萧珩又去见了许临。

许临正从训练楼出来，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远远看到萧珩，嘴角就挂上了那副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三皇子，”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但不卑微，“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萧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客套话。

许临笑着应了，态度温和像一面镜子，把萧珩的每一句话都原样反射了回去。

韩然和宋辞走在一起。他们刚从食堂出来，韩然手里拿着一本书，宋辞走在他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萧珩看到韩然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笑也变了一种味道，不再是和沈昂许临说话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客气，而是更亲近的、更热络的、像是看到了老朋友一样的表情。

“韩然，”萧珩主动伸出手，“好久不见了。”

韩然抬起头，把书夹在腋下，握住了他的手。

“三皇子，”他的声音温和如常，“确实好久不见了。”

萧珩握着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上次一别，得有半年了吧？”他的语气比跟沈昂许临说话时更放松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扬，“你父亲最近好吗？我听说他前阵子身体不太好。”

“好多了，谢谢三皇子关心。”韩然把手抽了回来，动作自然，不露痕迹。

萧珩又问了他学业上的事，问他最近在读什么书，问他有没有去参加那些贵族子弟都热衷的骑马射箭活动。

韩然一一回答了，语气温和，态度从容。

两个人站在主楼门口聊了很久，久到宋辞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低头开始刷手机。

久到徐白从教学楼里出来，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

久到萧珩的随从走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萧珩才笑着说“那我先走了，改天再聊”。

他拍了拍韩然的肩膀，手指在上面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社交触碰长了一些。

韩然没有躲，但也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嘴角挂着温和的、得体的、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微笑。

老大发来消息的时候，徐白正躺在宿舍的床上。

窗帘拉了一半，傍晚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色。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置顶的联系人，备注只有两个字：老大。

“听说你和沈家的孩子在一起了。做得很好。他父亲在很有分量，母亲那边也握着几个关键部门的人脉。你和他保持好关系，对组织以后的发展会有很大帮助。继续保持。”

徐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照得透亮。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没有动，眉毛没有皱，眼睛里的光也没有变暗。

他就那样看着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大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没有点开输入框，又放下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是什么。

老大在夸他。

老大很少夸人，每次夸他他都会开心很久。

可是这次他开心不起来，也说不上难过，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像被人捏住了心脏又松开的感觉。

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做得好。

继续保持。

他想起沈昂今天在食堂给他挑鱼刺的样子，把最好的那块肚子上的肉夹到他碗里，看着他吃了，自己就笑了。

他想起沈昂在E区那个破酒店里被他扇了巴掌还红着眼眶跟他道歉的样子，那双总是冷淡的、矜贵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大型犬。

他想起沈昂在病房里亲他的样子，亲了一遍又一遍，亲到他的嘴唇破了皮，亲到他的意识都模糊了。

老大说他做得好。

他确实做得好。

沈家对组织有用。

他和沈昂保持好关系，对组织以后的发展会有很大帮助。

他对组织有用，老大就会对他很好。

他对这个世界有用，这个世界才会对他好。

他一直都知道。

可是沈昂不是因为徐白对他有用才对他好的。

沈昂不是这样的。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在白炽灯下白得有些刺眼。

他把被子拉到了肩膀上，闭上眼睛。

第96章 “因为，我觉得没意思了。”

沈昂觉得最近徐白有些奇怪。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以前徐白虽然也不会主动找他，但至少不会躲着他。现在不一样了，徐白开始找各种借口拒绝和他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