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白盯着课本上“公元2784年”这几个字，眼睛都快对到一起了。

他认识这几个字。

老大教过他，从最简单的数字和常用字开始，一笔一划地教，学不会不许吃饭。

他学得不算慢，脑子好使，见过的东西基本都能记住。

但问题是，他学这些字的目的是为了看懂任务简报、分清要杀的目标是谁，而不是为了搞懂什么“第三任皇帝的货币改革对国内贸易的影响”。

这对一个从E区贫民窟里爬出来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抽象了。

比他杀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抽象。

徐白悄悄地龇了一下牙，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一点虎牙的尖儿，表情像是在嚼一颗特别酸的柠檬。

他的眉头皱着，鼻梁也皱出了几道细细的纹路，整张脸拧巴得不像话，像一只被强行按在书本前、满脑子只想出去撒欢的小动物。

讲台上的教授正好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在徐白那张拧巴的脸上停了一瞬。

老头儿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头疼。

徐白浑然不觉。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涣散了，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在慢悠悠地搅动。

他开始在课本的空白处画小人，先画了一个拿刀的小人，又画了一个倒下去的小人，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笑脸，最后觉得不太合适，用笔把笑脸涂成了一个黑疙瘩。

旁边的赵磊用余光瞥了一眼徐白课本上的涂鸦，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教室里并不安静。

从上课铃响的那一刻起，阶梯教室里就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那种气息从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在整间教室的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若有若无地往同一个方向飘。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个穿冲锋衣的少年。

论坛上已经炸了整整一周的话题中心，“E区的孤儿”、“最底层的特招生”、“让林知意学姐实名下场维护的神秘新生”——就是他。

此刻他正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课本上，侧脸被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那张脸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呈现出一种与论坛偷拍照截然不同的质感。

少了镜头下的攻击性和距离感，多了几分柔软的、毫无防备的少年气。

眉骨的弧度依旧深邃，睫毛依旧又浓又翘，但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没有露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微微嘟起又收回去的嘴唇动作，像在跟书上的文字较劲。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教授慢悠悠的讲课声。

但这种安静是假的。

后排靠墙的位置，几个女生坐成一排，面前的课本翻开着，但她们的目光几乎没在书上停留过。

她们用课本挡住半边脸，凑在一起小声地、飞快地交换着情报。

“就是他吧？论坛上那个？”

“就是他。你看那张侧脸，那下颌线，论坛上的照片真没P，他本人就长这样。”

“我的天，他刚才龇牙那一下你们看到了吗？好像一只被逼着洗澡的猫啊哈哈哈哈。”

“看到了看到了，我差点笑出声来。”

“他是不是听不懂啊？我看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同一页没翻过。”

“应该是听不懂吧，毕竟是E区来的……但是他的表情真的好可爱啊，你看他现在，眉头皱成那样了，像在跟课本打架。”

“别说了别说了，他在往这边看了……没有，还在发呆。”

徐白并不知道身后有人在拿他当下饭剧看。

他正在跟帝国通史第三章 做最后的、殊死的搏斗。

他的眼睛盯着“公元2784年”这行字，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昨天晚上老大转来的那十万星币的画面。

他在心里盘算，这笔钱怎么花最划算，食堂每天的午餐套餐是十二块钱，早餐五块，晚餐十五块，一天的伙食费控制在三十二块以内的话，十万块够他吃……

等等。

徐白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刚才算数的时候，用的是老大教他的加减乘除。

那些简单的、实用的、能算清楚自己账户里还剩多少钱的数学。

而台上那个老教授讲的东西，是什么来着？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板。

徐白看了三秒钟，然后又趴了回去。

第12章 我们本来不就是同学吗？

算了。不想了。反正这课期末能过就行。

他的这种生无可恋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

铃声响起来的那一刻，徐白像被人按下了启动键一样，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回笼。

他从桌上弹起来，迅速地合上课本，把笔往兜里一塞，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