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枪响。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很干净，像刀切开了布。

那些乱兵一个个倒了下去，手里的枪滑落在地上，弹了几下。

女孩还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但毫发无伤。

一群装备精良的士兵从不远处的废墟后面走出来，步伐整齐，盔甲在暗沉的天空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些人胸口的徽章清晰可见。

一只展翅的鹰，利爪下握着一柄剑。那是他曾经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很多次的标识。

一个人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军靴踩在碎石和瓦砾上，脚步声沉稳有力。

他从那些倒下的乱兵身边走过，目光在那堆被抢得乱七八糟的货物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四周。

“凡是碰见这种垃圾兵，就地击毙！”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字都压着令人无法违抗的沉。

徐白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

那件深色的军装穿在他身上，肩章比从前重了很多，肩线笔挺，腰身收紧，整个人比几年前高了一截，壮了一圈。

下颌的线条更硬了，颧骨处有一道已经褪成浅白色的旧疤，从左眼尾斜斜地拉到耳根。他的头发短得贴着头皮，露出那道曾经在照片里没有的、硬朗的疤痕。

他是沈昂。是已经离开帝都五年、已经二十六岁的沈昂。

是已经和徐白分开四年半的沈昂。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了徐白站着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徐白身上停了一瞬，没有什么变化，没有愕然，没有震动，就那样平平地扫过，像扫过任何一个路边的幸存者。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朝着那个还在发抖的女孩走了过去，弯腰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徐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走远。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碎石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沈昂时他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跑出营地时眼泪砸在焦土上的触感。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涌着，像一场迟迟没有退去的潮水。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过去，也不知道走过去之后要说些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远，融进了那些穿着同样盔甲的士兵中间。

许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像握住一件容易松动的东西。

徐白一进帝都，就被萧寻拦住了。

老大的脸色比平时更沉，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少见的风暴。“太子逼宫了。你带人和严瑞一起，先把城东的乱军清了，那些都是太子的人。城西有沈昂，你不用管。”

萧寻说完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徐白没有多说，接过那把许久没有碰过的枪，和严瑞带着几队人冲入了硝烟弥漫的帝都街道。

城东的乱军大多是临时拼凑的散兵游勇，没有章法，没有纪律，只知道趁乱烧杀抢掠。徐白带着人一路扫过去，从东三街到东七巷，从一个街区到另一个街区。

他的枪法没有退步，动作比几年前更快了。

许临跟在他身后，替他挡了几次侧翼的冷枪，又替他换了几次弹夹。

第136章 “你现在放下枪，还有转圜的余地。”

沈昂在城西，他带来的那支精锐部队像一道铁壁，把太子从西边突破的可能性彻底碾碎了。

老大在宫城北面，带着一部分禁军稳住了阵脚。

严瑞负责中轴线的联络和调度。

四个人各司其职，像是四根被拧在一起的绳索，把帝都这片即将崩塌的废墟拉住了。

但太子比他父亲想象得更疯。

他接受不了自己失败的事实，决定破釜沉舟。

当他的军队接连溃败的消息传回东宫时，他没有逃，也没有降。

他带着自己最后一批亲卫，绕过正在交火的几条主街，从宫城侧翼一道鲜为人知的暗道冲进了皇帝的寝殿。

等徐白收到消息的时候，太子已经站在了皇帝面前。

寝殿很大，但此刻显得格外空。

皇帝坐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面色苍白，嘴唇发青，那双曾经让无数人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半阖着，像是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子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对准了皇帝的眉心。

他的衣袍上沾了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脸上是一种已经放弃了所有退路的、平静到近乎疯狂的决绝。

徐白冲进来的时候，寝殿里没有别人。

太子的亲卫被他挡在了门外，严瑞和许临正在外面处理。

他一个人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太子偏过头，看到是他，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