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以后，除了将要上位的萧寻，没有人能再出其右。

徐白接旨的时候很平静，他跪在床前，看着皇帝那双已经浑浊的、再也亮不起来的眼睛，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头。

萧寻登基的那一天，是他自己挑的日子。

那一天天气很好，天蓝得没有一丝云，冬日的阳光落在宫城金色的琉璃瓦上，把整座大殿照得像一座被光浸泡过的岛屿。

那一天，在许多年前，是三皇子放火烧偏殿的日子。

那一天，他的母妃死在那场火里，他失去了半张脸，失去了父皇的偏爱，失去了一个皇子本该拥有的一切。

从那一天以后，他的人生只剩下两个字：复仇。他以为他的人生会在复仇结束的那一天画上句号，他以为他会在那之后找一个无人的地方，戴着那张平凡的人皮面具，一个人静静地度过余生。

他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的结局居然会是坐在这个位置上。

但是既然命运给了他这个安排，那又有何不可呢。

继位大典上，萧寻依旧戴着那张普通的人皮面具。

那张脸平凡得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没有锋芒，没有记忆点，任谁看了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他坐在高位上，腰背挺直，那双紫色的眼睛从面具后面望出去，穿过满殿的文武百官、宗亲贵族，穿过那些曾经忽视他、冷落他、甚至欺辱过他的人，最后落在了第一排那个人的身上。

徐白站在第一排，穿着深紫色的朝服，肩宽腰窄。

他的目光也看着萧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是一种很安静的、像在说“你终于走到这里了”的平和。

萧寻看到了，嘴角弯了一下。

满殿的人跪了下去，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碰撞，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萧寻坐在高处，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看着那些弯下去的脊背和低下去的头颅。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动作划一的身影，始终落在那一个没有低下去、正仰头看着他的身影上。

那一天的阳光很好，照在宫城金色的琉璃瓦上，把整座大殿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风从殿门吹进来，带着冬日里干冷的气息，吹动了萧寻的衣角。

第138章 “我很无耻吧”

严瑞被提拔了。

暗流还在，只是如今的首领已经换成了他。

他坐在那把曾经属于萧寻、后来属于徐白的高背椅上时，表情很平静，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准备好了很久的事情。

他被叫进宫的时候，穿着那身深色的制服，狼尾比从前短了一些，整个人比几年前更沉稳了。

萧寻坐在御书房里，和他谈了一会儿，大多是些关于组织如何转型、如何融入朝廷体系的正事。

严瑞一一应了，答得简短，没有多余的话。

谈完了，萧寻让他先回去。

严瑞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萧寻正低头看奏折，紫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很浅，像两片被薄云遮住的月光。

严瑞没有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

徐白还坐在那里，他不知道老大接下来要跟他谈什么，以为是政事，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萧寻身上。

萧寻没有抬头，手里的笔在文件上停着，没有落下去，也没有拿开。

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他把笔放下了，抬起头，目光和徐白的对上了。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多到徐白一时读不懂。

萧寻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他知道自己不该说，他也知道说出来也没有用，但他还是决定说。

他这辈子做过那么多决定，杀人的、布局的、隐忍的、等待的，没有一个比接下来要说的话更难。

“徐白，”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知道以我的身份说这种话非常不合适。我比你大很多，又不能摘下面具……”他顿了顿，自己都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那些理由像一堵早就该被推倒的墙，他站在墙后面站了很多年，终于决定走出来。

徐白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从没有想过老大会说这种话，从来没有。

在他的心里，萧寻是那个把他从E区捡起来的人，是教他认字、教他用刀、教他活下来的人。

那个身份太牢固了，牢固到他从来没有往别的方向看过一眼。

萧寻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隔着一层被风吹皱了的水面。

“徐白，我……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具体是哪一天，我也说不清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