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他沾过太多血、握过太多刀的手此刻微微颤着。

“也许你觉得我救了你。可是对我来说，你才是真正救了我的人。我捡到你的那一天，也只是普通的一天。我还沉浸在被毁的脸、失去的母亲痛苦里，满脑子只有复仇。”

“我把你带回去，最开始只是因为你那双眼睛。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想死，你很想活下去。”

“你实在是太乖了，总是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我那时候被三皇子欺负了也不敢反抗，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可是后来我对着你的眼睛，我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你只是一个孩子，无论我怎么对你，你都只会感谢我。”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利用了你太多。你身上的那些伤，都是因为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要的。”

他的眼眶红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而我，年老丑陋，明明知道自己对你意味着什么，却还是说出了这些话。徐白，我很无耻吧。”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哭更让人心酸的东西。

“可是这些无耻的话，我也只敢在这时候说出来。”他心想，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做了皇帝，他可能这辈子都不敢说出口了。

他自觉对不起徐白，更配不上他，也只能凭借这个位置，他才敢有这么一点点信心，哪怕只是说出来。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徐白坐在那里，看着萧寻，看着这个在他生命里占据了最重分量的人，看着他张被面具遮住的、底下有半张伤疤覆盖的脸，看着他红了的眼眶和他那双紫色的、从来不让任何人看透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第139章 你能不能也多多地喜欢一下你自己呢？”

徐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老大对他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把他从那个烂泥一样的深渊里捞出来的人，是给了他姓名、给了他活路、给了他一切的人。

他没法看到老大露出这种惶恐的表情，那比他自己受伤还要让他难受。

他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萧寻的胳膊上，隔着那件玄黑色的龙袍，他能感觉到底下那具身体在微微发颤。

“老大，你不要这样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的小心。

“你救了我，所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徐白顿了顿，看着萧寻那双低垂的、不敢看他的紫色眼睛，继续说下去：“我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我要否认你刚刚说的一些话。你并不丑陋，你也并不老，你也没有什么配不上我这一说。”

他的声音渐渐变稳了，那些话在他说出来之前就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圈，每一圈都让他更加确定。

“我永远都只是那个你从E区捡回去的乞丐而已。那个乞丐永远把你当做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所以，老大，如果你因为我产生这些情绪，我真得真得很难受。”

徐白的眼眶红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弥漫了泪水，像隔着一层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看着萧寻。

他的眼睛里都是萧寻，都是那张平凡的人皮面具，都是面具下面那个他只完整见过的一次的萧寻真正的脸，却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的人。

萧寻慢慢地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下颌边缘。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揭开了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自己那张一半美貌、一半毁容的脸。

那些烧伤的疤痕在御书房的灯光下微微泛着暗红，他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那半张脸，像每一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时做的那样。

他的声音很轻：“徐白……我……”他的嘴唇在发抖，那半张完好的脸和那半张被伤疤覆盖的脸同时颤动着，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

徐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萧寻捂着脸的样子，看着他因为自卑而蜷缩的肩膀，看着他即使坐在了最高的位置上依然觉得自己不配被爱的那副模样。

他真得没有办法看到老大这个样子，没有办法看着他把自己放在那么低的位置上。

他上前一步，低下头，嘴唇轻轻地贴上了萧寻那半张被烧伤覆盖的侧脸。

徐白他的嘴唇贴着那些暗红色的皮肤，感觉到底下那些疤痕的纹路，也感觉到萧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萧寻的紫色眼睛猛地睁大了。

“徐白！……”他的声音哽住了。

徐白退开了一点，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对小虎牙在泪光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