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不难看，老大，真的。”

他伸出手，把萧寻还捂着脸的那只手慢慢地拉了下来，让他那半张伤痕累累的脸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

“老大，既然你喜欢我，那现在我喜欢你的脸，你能不能也多多地喜欢一下你自己呢？”

萧寻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顺着那半张完好无损的俊美脸颊淌下来，又淌过那半张被烧伤覆盖的侧脸，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从哪一边流下来的。

他泣不成声，坐在那把代表着至高权力的椅子上，像一个终于被允许哭泣的孩子。

在徐白面前，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他也最了解的人面前，他什么都不用藏了。

第140章 徐白是不会拒绝他的。

萧寻哭了很久。

他的眼泪在那张一半俊美一半伤痕的脸上淌出一道一道的痕迹，落在玄黑色的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润的印记。

他坐在那把御椅上，肩背微微佝偻着。

徐白站在他面前，用袖口给他擦眼泪，动作很轻，一下一下地，从眼角擦到颧骨，从颧骨擦到下颌。

萧寻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擦着，。

他哭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徐白的手心底下慢慢平复了气息。

他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太不成样子了，堂堂一个皇帝，对着自己带大的孩子哭成这样，还让人家用手擦眼泪。

他的手指动了动，又想抬起手去够桌沿的那张人皮面具，可是徐白一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亮，很柔，带着一种让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躲的光芒。

他把手放下来了。

“谢谢你，徐白。”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徐白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现在的老大真得像一个小孩子，一个明明已经坐到了最高的位置上，却还是觉得自己不配被喜欢的小孩。

他站起来，弯下腰，把萧寻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掌心贴着他的后脑，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过他那头因为常年戴着面具而被压得有些贴服的头发。

“有什么好谢的，咱们是什么关系啊。”

徐白的声音从萧寻头顶传下来，很轻，带着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要谢”的无奈和“算了无所谓了”的纵容。

他的下巴搁在萧寻的发顶，呼出的气息落在那片黑色的发丝上，温热的，微微发痒。

萧寻靠在他怀里，没有动。

他的脸贴着徐白的胸口，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跳，平稳的，有力的，和很多年前他抱着那个缩在巷子里的小乞丐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徐白是不会拒绝他的。

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他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重到即使不喜欢，他也不会像对待那些追求者一样干脆利落地拒绝。

他会考虑他的感受，会怕他难过，会因为他的情绪而改变自己的行为。

而他自己，这个在徐白面前永远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觉得自己老丑不堪的萧寻，恰好是徐白最无法拒绝的那一类人。

只要他表现得足够脆弱，只要他让徐白看到他的难过，徐白就一定会心软。

他是他带大的孩子，他太了解他了。

萧寻在徐白的怀里，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那个弧度很小，藏在徐白看不见的角度里，像一只蛰伏了太久的动物终于找到了猎物的软肋。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在利用徐白的怜悯，在打那张他认识徐白最久、对他最重要的感情牌。

那又怎么样呢？

他这辈子做过太多不干净的事，利用过太多的人，不在乎多这一件。

徐白永远不舍得他难过，永远不会推开他。只要他还在徐白心里占据那个最重要的位置，他就可以一直待在他身边。

哪怕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至少徐白还在那里。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那两套颜色不同的衣袍上，深紫色的朝服和玄黑色的衣袍交叠在一起，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分不清边界的影子。

萧寻闭上了眼睛，在徐白怀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很小的弧度，带着一点潮湿的泪痕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满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了，天边已经亮起了第一颗星星，孤零零的，亮亮的。

第141章 天已经亮了，他的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天亮了。

冬日的晨光从宫墙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青石板上，薄薄的一层，像没有温度的水。徐白从萧寻的偏殿出来，脚步有些沉，一整夜没有合眼，眼眶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