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领口，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把衣襟拢了拢，系上了带子。

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收回去，在晨光里停驻了很久。

第145章 你为什么要亲自过来？

刺客是在一场宫宴上动手的。

那晚人多，灯影交错，酒过三巡，有人从厅侧帷幕后闪出，动作极快，寒光直逼主座上的萧寻。

徐白坐在萧寻右手边，刺客身形刚露，他的酒杯已经落地。

银刃从袖中滑出，他没有起身，只一个侧身抵近了萧寻身前半步，刃口已架住了第一把刺来的刀尖。

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萧寻在同一刻站了起来，他抬手攥住刺客的持刀手腕，那只手掌像铁钳一样收紧，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刀脱了手，在半空中转了半圈，被萧寻接住，反手刺进了第二个扑上来的刺客肩胛，力道精准地避开了动脉，血喷在桌案上，溅湿了酒菜。

徐白在他身侧配合得天衣无缝，银刃在灯影间连闪三下，每一下都落在一处要害，不偏不倚。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那些刺客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轨迹就倒了下去。

萧寻更狠，他没有直接取人性命，刀刃避开了致命处，落在关节和肌腱上。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名刺客，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失声。

为首的那个被萧寻按在桌面上，刀尖抵着他的喉结，慢慢从喉结滑到肩胛，滑到手肘，然后一道血线落下去，那人再没有发出一句惨叫。

萧寻让人把尸体拖出去，徐白全程站在他身侧，没有拦，也没有劝。

接下来的几天，萧寻开始了彻查。

他调动了暗流在帝都的所有眼线，顺着刺客的来路一层一层地往上挖，挖到了几道在朝中盘踞多年的旧线。

他没有犹豫，没有留余地，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不少人私下议论说新帝手段太狠，不该株连那么广，不该在审讯的时候让人生不如死。

这些风言风语传到徐白耳朵里，他听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很正常”。

他知道萧寻经历过什么。

他知道被火烧、被忽视、被踩在脚下是什么滋味。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如果没有足够的手腕和威慑，怎么活得下去。

那天傍晚，徐白在自己住处整理白天审问记录时发现了一件事。

其中一个被捕的刺客交代，他们原本的放火计划不仅是要杀萧寻，还要烧毁偏殿，而那座偏殿，正是当年萧寻母妃遇难的地方。

徐白看完之后，把那份口供单独抽了出来，没有让人传话，自己拿着去了萧寻的寝殿。

他进门的时候萧寻正坐在窗前，背对着他。

徐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张纸放在了桌上，又顺手把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倒掉，换了一杯热的放在他手边。

萧寻低头看到了那张纸。

他的手指动了动，没有立刻拿起来，只是看着那页纸上隐隐透出的字迹。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了袖中。

“你为什么要亲自送过来？”

他问。声音很低，像是怕自己稍微用力就会把什么薄而脆的东西碰碎了。

徐白站在他面前，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垂着眼，像是在认真地想他的问题。

“因为我知道那件事对你意味着什么，”他说，“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看到。”

萧寻没有说话。他慢慢站起来，绕过那张桌子，走到徐白面前。

那双紫色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着一整个银河的星光，又像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暗河。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伸出手，揽住了徐白的后颈，将他拉近，吻了下去。

那个吻很重，压得徐白的嘴唇微微发疼，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徐白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像一座正在融化的雪人一样，松了下来。

他没有推。

萧寻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怕他挣开。

可他挣开了，又或者说徐白根本没有推开他，是他自己退开的。

他退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在安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寻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恼，没有慌，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被人用温水泡过的平和。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理了理徐白被刚才的动作蹭乱的衣领，指尖蹭过他的衣领边缘，像那上面沾了什么拂不去的尘埃。

第146章 所以，我是要搬出去了吗？

徐白低头看着萧寻给他的那份文件，纸张边缘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余温，字迹清晰，印章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