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白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他手里握着的是那把教学用枪。

动能被大幅削减、有效射程不足五十米、精准度远不如军用真枪的入门级训练器械。

他的手臂笔直地向前伸展，手腕纹丝不动，持枪的姿势和在楼下训练室里那个“笨拙的新手”判若两人。

他的手指已经从扳机护圈里移开了，但枪口还指向刚才发射的方向，那个角度经过精密计算，正好截住了少年射出的子弹的飞行路径。

教学用枪的子弹速度慢、动能低，要在空中拦截一颗速度更快的真子弹，需要的不是力量，是预判。

提前计算出子弹的轨迹，然后在自己子弹的射程和速度允许的范围内，找到那个唯一可能拦截成功的角度和时间点。

这比用真枪对射难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徐白做得很轻松。

轻松到他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像是在楼下打靶时随手打出了一个偏离靶心的“新手成绩”一样。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那张平时总是弯着眼睛、露着小虎牙的、阳光灿烂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眉骨的锐利在训练室明亮的灯光下被放大到了极致，眼窝的阴影深邃而冷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着，瞳色浅淡得近乎透明，里面倒映着那个持枪少年的身影，冷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

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在这种冷淡的状态下，呈现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感。

训练室里，几个原本坐在旁边看热闹的男男女女全部站了起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合不拢，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像是在看一场完全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魔术表演。

“什么……”

“不可能吧？”

“他用的那是……教学用枪？”

“教学用枪打飞实弹？？？这是什么操作？？？”

“不是，这也太离谱了，教学用枪的弹速只有实弹的三分之一，怎么可能——”

“他预判了宋辞的弹道。”

“预判弹道？？？一个新生？？？用教学枪？？？”

“等等等等，这个人是谁啊？哪个家族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持枪的少年，也就是宋辞，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的枪口还指着转盘的方向，但整个人已经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盯着墙上的两个弹孔看了两秒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再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穿着冲锋衣的陌生少年，瞳孔微微地震了一瞬。

然后，他的脸色从迷茫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被冒犯的、近乎暴怒的潮红。

“你是个什么东西？！”

宋辞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调子，而是带着一种被当众打脸的羞恼和愤怒。

他把枪口从转盘上猛地转向门口，枪口冒着尚未散尽的热气，对准了徐白的方向。

徐白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手臂已经放下来了，教学用枪随意地垂在身侧，枪口朝下，姿态松弛得像是在操场上散步。

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宋辞，目光不闪不避，那种冷淡的、平静的、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眼神，比任何反击都更具有杀伤力。

宋辞被那个眼神看得更恼火了。

他今天才刚满18岁，虽然拥有了高年级训练室的使用权限，但那是因为他姓宋。

这个姓氏在这个星系意味着军工、意味着权力、意味着大多数人不配在他面前站着。

意味着他在这个学校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不。

更没有人在他开枪的时候，把他的子弹打飞。

“我问你话呢！”宋辞往前迈了一步，枪口指着徐白，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惯坏了的少爷特有的那种蛮横。

“你他妈的是谁？谁让你进来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徐白终于动了。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有趣的东西。

目光从宋辞的脸上扫过，扫过他手里的枪，扫过他制服上那枚暗金色的家族徽章，然后收回来，落在宋辞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上。

“不知道。”徐白说。

宋辞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

第16章 疯不疯的，反正已经干了

他不知道。

这个穿冲锋衣的、拿着教学用枪的、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穷酸小子，居然不知道他是谁。

这让宋辞一肚子准备好的威胁和恐吓全都失去了靶子。

他习惯了别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开始后退和讨好，习惯了用姓氏和家世碾压一切不服，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