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气喘吁吁的，脸上还带着一路跑上来的潮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你疯了吗？”

徐白没有回头看他。

他的目光还落在韩然身上，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疯不疯的，反正已经干了。”

赵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站在徐白身后，陪着他一起当那个不合群的影子。

训练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校医来了，把受伤的男人抬上了担架，女孩跟在担架后面，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徐白，嘴唇动了动，眼眶又红了。

徐白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

女孩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用力地攥了攥拳头，转过身跑着跟上了担架。

走廊里的喧闹渐渐远了。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宋辞和他的几个同伴，还有徐白和赵磊。

宋辞靠在墙上，手里已经不拿枪了，但他的目光一直钉在徐白身上，像一条毒蛇，阴冷、不善、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记恨。

“你等着。”他轻声说，嘴角慢慢弯起来，是一个并不友善的弧度，“我记住你了。”

徐白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不害怕，不退缩，甚至不在乎。

他只是看了宋辞一眼，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收回了目光，把手里的教学用枪随手递给了旁边的赵磊。

“走吧，”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下课了，“饿了。”

赵磊抱着那把枪，愣在原地，看了一眼徐白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宋辞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里，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

徐白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出一段路之后，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一眼训练室的方向。

那张逆着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在说。

你看，我没有给你丢人。

这话是跟谁说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17章 因为我看见她了

吃饭的时候，赵磊终于没忍住。

食堂还是那个地下食堂，惨白的日光灯，塑料桌布，密胺餐具，空气里弥漫着大锅饭特有的那种说不上香也说不上难闻的味道。

徐白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三菜一汤加一大碗米饭，吃得风卷残云，筷子动得飞快，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样子认真又投入，好像在吃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

赵磊坐在他对面，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中，半天没动一下。

他看着徐白吃饭的样子，嘴唇张了好几次，又合上了，再张开，再合上，像一个卡了壳的程序，反复循环了好几个回合。

最后，他还是问出口了。

“徐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真的是E区的人吗？”

徐白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咀嚼的动作没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他很快地把那块肉咽了下去，然后笑了。

是那种徐白式的、标志性的笑。

眉眼弯弯，嘴角上扬，两颗小虎牙在日光灯下亮得晃眼，整张脸瞬间从刚才在训练室里的冷淡锋利切换回了阳光灿烂的模式，快得像是有人按了遥控器。

“我当然是啊，”他说，语气坦荡得没有一丝犹豫，“土生土长的。从出生就在E区，在那儿活了十几年了，如假包换。”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太过自然了，自然到赵磊几乎就要信了。

“可是你……”赵磊斟酌着用词，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

“你今天的枪法，那个拦截，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虽然不太懂枪，但我看旁边那几个高年级的反应就知道了，他们都说不可能。”

徐白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嚼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说：“运气好呗。”

“运气好？”赵磊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你在楼下的时候连枪都没摸过，握枪的姿势都不对，一上去就能把别人的子弹打飞？你告诉我这是运气好？”

徐白把红烧肉咽下去，舔了一下嘴角的酱汁，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的表情，耸了耸肩：“那你说是什么？我总不能是天才吧？”

赵磊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专注吃饭的少年，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徐白又低下头去扒饭了，吃得真的很香，好像今天在训练室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