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睫毛在日光灯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在侧脸的角度里显得格外挺拔，嘴唇因为刚吃过热的饭菜而泛着一种自然的、健康的红色，不是那种涂了什么东西的红，是那种少年人独有的、透着生命力的、饱满的红。

赵磊盯着那片红色看了两秒，猛地移开了目光，低下头扒了一大口白饭，差点被噎住。

他咳了两声，端起汤碗灌了一口，耳朵尖微微发烫。

算了。

不问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徐白不愿意说，他就不问了。

反正从今天的事情来看，这个看起来嘻嘻哈哈、见谁都笑的室友，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但赵磊有一种直觉。徐白不是坏人。

一个愿意在那种情况下站出来的人，不管他藏着什么秘密，他至少不是一个坏人。

这就够了。

赵磊又看了徐白一眼。

徐白已经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完了，正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纸巾擦嘴，看到赵磊在看他，歪着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像两汪浅浅的泉水，干净得不像是一个手上沾过血的人。

“看我干嘛？你不吃啊？菜凉了。”徐白指了指赵磊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

赵磊回过神来，低头开始吃饭，沉默地嚼了几口之后，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今天那个女生，她后面一直在看你。你走的时候，她哭了。”

徐白擦嘴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看到了。”

“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帮她？”

徐白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桌上的餐余回收口，动作很随意，像投了一个三分球。

他看着纸巾团准确地落进了回收口，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赵磊沉默了很长时间的话。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看见她了。”

那天晚上，徐白回到宿舍之后，照例洗漱、换衣服、躺到床上。

张鸣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跟人说话，赵磊回来后也一直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宿舍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但徐白不在乎。

他躺在床上，把手机调成夜间模式，点进了那个只有他能进入的界面。

暗流的网络。

他用的是组织内部最高权限的加密通道，三层跳转，两个虚拟服务器，最后接入的是一个表面看起来像是普通游戏论坛的伪装界面。但实际上，这个伪装界面底下，是整个星系数一数二的情报数据库。

徐白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两个字：宋辞。

几秒钟之后，结果弹了出来。

徐白慢慢地往下翻，翻了三页，忽然停下了手指。

宋辞的母亲叫赵茹，是赵家这一代二小姐，早年嫁入了宋家。那个在帝国军工领域盘踞了几十年的老牌家族。

赵茹有一个姐姐，叫赵素，嫁给了韩家，生了一个儿子。

那个儿子，叫韩然。

宋辞是韩然的亲表弟。

徐白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明晃晃的不屑。

“这玩意儿居然是韩然的表弟？”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句子，嘴角往下撇了撇，表情嫌弃得像是吃了一口变质的食物。

韩然在他心里是什么形象？是那个在夕阳里蹲下来给他盖外套的、温柔得不像话的、让人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坏掉的人。

而宋辞呢？

拿真枪对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把人家当活靶子玩的少爷崽子。

同一个血缘，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徐白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血缘不血缘的，跟他没关系。

他不会因为宋辞是韩然的表弟就对宋辞网开一面，也不会因为宋辞是韩然的表弟就对韩然有什么看法。

韩然是韩然，宋辞是宋辞，这是两码事。

他继续往下翻，把宋辞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宋家第十六代嫡孙，父亲宋明远是宋家这一代的二房长子，在家族中话语权不小。

宋辞从小娇生惯养，脾气骄纵，但不算蠢，成绩中上，擅长射击和马术。

在贵族圈子里风评一般，很多人说他“被惯坏了”，但没做过什么真正出格的事情——至少在明面上没有。

今天的这件事，大概是他做过的最大胆的一次。

徐白把手机关掉，屏幕的光熄灭的瞬间，他的脸淹没在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数。

宋辞这个人，目前来看，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手里有了点权势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