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但语气里没有命令的成分，更多的是一种，快要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那种的急切。

赵磊站在徐白身边，看看宋辞又看看徐白，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中某种不同寻常的气压。

他悄悄碰了碰徐白的手肘，用眼神说：别去。

徐白看了宋辞一眼。

这个比贵族少年脸上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表情。

紧张的、忐忑的、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判决，又像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等这个判决。

真的很烦。

徐白在心里叹了口气，松开了攥着背包带子的手。

“……行吧。”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没有勉强的成分，也没有答应的热情，就是一种，算了，不去的话他还会继续烦我，去吃顿饭换个清净，也不算亏。

赵磊瞪大了眼睛，但这次他没有露出担心的表情，因为他看到了宋辞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让赵磊的后脊背刷地凉了半截，他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匆匆道了个别，转身走了。

楼上餐厅，宋辞预定了靠窗的包间。

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质的餐具和一只插着新鲜百合的水晶瓶，窗外是整个校园最好的观景角度——银杏大道、中心湖和远处的钟楼尽收眼底。

徐白坐在宋辞对面，还没坐稳，宋辞已经开始点菜了。

他翻开菜单，几乎没怎么看价格，手指在页面上飞快地点着，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这个、这个也要……还有这个，对，就是最贵的那个……再来一份你们主厨推荐的……”

服务员站在旁边，手写手机上的菜品列表越拉越长，脸上的表情从专业的微笑变成了微妙的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这位客人你是请整个年级吃饭吗”的困惑。

徐白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宋辞这副“不把菜单点完不罢休”的架势。

他发现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其实挺有意思的。

眉头微蹙，嘴唇微微抿着，每点一道菜之前都要仔细看一遍菜品介绍，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研究。

“行了行了，吃得了那么多吗？”徐白终于开口了，语气懒洋洋的。

宋辞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他合上菜单，犹豫了一下，用一种故作随意但实际上紧张得要命的语气说了一句：

“这些……都不算正宗的味道。等下次，我带你去外面吃。外面的才好吃。”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徐白身上，而是落在了桌上的水晶花瓶上，好像那朵百合花突然变成了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徐白没有立刻接话。

他就那么支着下巴，歪着头，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微微弯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小东西一样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宋辞。

好奇。

徐白像一个动物学家在观察一只不太常见的、行为模式令人费解的小动物，想知道它下一步会做什么，想知道它到底想要什么，想知道它那些看似矛盾的行为背后藏着什么样的逻辑。

他对宋辞产生了好奇。

就是一种“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居高临下的、带着一点点善意的好奇。

宋辞对上那个眼神的时候，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看到了徐白支着下巴的样子。

那件冲锋衣的袖子微微滑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骨的形状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他的手指修长而放松地搭在自己的脸颊上，指尖微微泛着健康的粉红色。

而那双眼睛，那双他在训练室里第一次见到时就记住了的漂亮的眼睛正映着他的倒影，瞳孔里那个手足无措的、耳朵红透了的少年，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宋辞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但脑子里那些平时转得飞快的念头此刻全部卡了壳，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发出一阵阵无声的轰鸣。

他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他转过身，背对着徐白，慌乱中往旁边走了几步，差点撞上墙边摆放绿植的架子。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举到眼前，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通红的脸和微微发颤的睫毛上。

“我、我看个消息。”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有人找我。”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地戳着，点开了三个不同的应用又关掉，在通讯录和设置之间反复横跳，最后打开了一个天气预报的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