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那个“明日多云转晴，气温12-18℃”的信息看了足足有十秒钟，好像这是什么需要逐字逐句仔细研读的重要文件。

徐白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

他没有戳穿宋辞的这套蹩脚表演，也没有追问他在看什么。

他只是靠回椅背，目光从那颗红得快滴血的耳朵上收回来，转头看向窗外的银杏大道，嘴角挂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弧度。

菜全上齐的时候，宋辞终于冷静下来了。

他重新坐回了座位上，耳朵的颜色从深红褪成了浅粉，虽然还是比正常肤色红了不少，但至少不会让人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冒烟了。

他的用餐姿势和刚才点菜时的慌乱判若两人。

腰背挺直，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筷子的角度精确得像用量角器量过的，夹菜的时候不超过盘子边缘，咀嚼的时候不发出任何声音，每一口食物的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是从小被严格训练出来的餐桌礼仪。刻在骨头里的，不需要思考就能自然流露的那种。

徐白吃饭就是另一个画风了。

他吃饭讲究的是效率。

筷子动得快，吃得又多，嘴里的还没咽下去筷子已经伸向了下一道菜。

饭量又大，一碗饭扒完又添了一碗，添完了又添了一碗，对面的宋辞一碗饭还没动多少，徐白已经干完三碗了。

好吃的东西他吃得快，不好吃的东西他也吃得快——对他来说，吃饭就是吃饭，补充能量而已，不值得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不过今天的菜确实好吃。

楼上餐厅的用料和楼下食堂不是一个级别的，那盘清蒸鱼鲜嫩得入口即化，那道红烧排骨炖得酥烂脱骨，连最普通的炒青菜都比楼下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徐白吃得很满足，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那双弯起来的眼睛和微微上翘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

宋辞注意到他多夹了两次那道清蒸鱼，默默地把那盘鱼转到了徐白面前。

徐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谢谢，也没拒绝，筷子伸过去又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

第26章 蠢东西

宋辞看着他吃饭，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奇怪的、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感。

看着他吃，看他吃得开心，自己就也跟着开心了。

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楼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间餐厅的二楼是开放式设计，没有完全封闭的包间，只有用半透明的屏风和绿植隔开的半私密区域。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不轻不重，伴随着低低的交谈声，听起来不只一个人。

宋辞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微微坐直了。

从楼梯口走上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韩然。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线条。

他的头发搭在额前，衬得他那张温润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少年气。

他手里拿着一本卷起来的杂志，正侧着头和后面的人说话，嘴角挂着那种他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

第一个身材高大，在一群还在长身体的少年中间显得格外出挑。

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大衣底下是深灰色的西装裤和黑色的皮鞋，整个人从上到下没有一处不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的面容无可挑剔的英俊。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让你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的长相。

眉骨的弧度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鼻梁高挺，下颌线的角度像是被上帝用尺子量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眼间那股傲气。

与生俱来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因为从小到大没有遇到过任何敢对他说“不”的人而养成的、理所当然的傲气。

他的目光从楼梯口扫过来的那一刻，整层楼的空气都好像冷了几度。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是一种绝对的、无意识的轻视。

他看这个世界的方式，就像人类看蚂蚁窝一样，不是看不起，而是根本不存在“看”这个动作，因为他从来没有把“蚂蚁”纳入过需要“看”的范畴。

他的目光在宋辞身上停了一瞬，在徐白身上也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评价，就像风吹过一片树叶一样自然，自然到让被看过的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蠢东西。

他在心里轻嗤了一声。

人家请你吃顿饭，你就真跟没吃过东西一样。嘴巴鼓成那样，眼睛还黏在菜上，连有人来了都没反应。

E区来的就是E区来的，就算给他穿龙袍也改不了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