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E区的特招生，被人请了一顿饭，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吃成了一只仓鼠。

这种吃相，放在他沈昂的社交圈里，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类似于“可惜了”的感觉。

那张脸长在这种人身上，真是浪费。

如果这个少年出身稍微好一点，哪怕只是一个小家族的分支，这张脸配上那个在训练室里开枪拦截的传闻，或许还能让他多看两眼。

但E区。孤儿。特招生。

这个出身把一切可能性都掐死了。

长得再好看，也不过是一张漂亮的脸皮，裹着一具不值钱的身体。

沈昂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了。

而另一个人的目光，却比沈昂停留得更久。

他走在韩然的另一侧，和沈昂的高大形成鲜明对比。

身材修长偏瘦，像一根被拉长的影子。

他的头发是很浅很浅的银灰色，是天生的那种淡到几乎透明的浅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冷的金属光泽。

他的五官单独拿出来每一个都很不错，眉形细长，眼睛狭长，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形状优美，但组合在一起却呈现出一种让人觉得不太舒服的、过于精致的美感。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肤色。

太苍白了。是那种几乎没有血色的、像瓷器一样的白，白到你能隐约看到他太阳穴下方青色的血管纹路。

这种肤色配上那头银灰色的头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或者是某个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世界里的、从古堡深处走出来的幽灵。

但他的脸上挂着一副笑。

那是一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脸。嘴角的弧度刚好，眼角的纹路刚好，露出的牙齿数量刚好，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像一个被精心编程的社交机器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精确恰恰是让人感到不安的根源。

因为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完美到让人忍不住去想：这张脸在不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宋辞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算作招呼。

然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了宋辞对面的人身上。

那个正在吃饭的少年。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里还含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打断进食的小动物般的不设防状态。

那个画面其实很好笑。

一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少年，因为嘴里塞满了食物而失去了所有表情管理的能力，只能用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来人，眼神里写满了“有什么事吗我还在吃”。

许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双狭长的、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深。

像是一潭被落叶覆盖了太久的深水，忽然被一阵风吹开了表面的浮叶，露出了底下的、真正的东西。

转瞬之间，那副无懈可击的笑脸又回来了。

“宋辞，”韩然的声音先于他的人到达，温润如常，“你也在这儿吃饭？”

宋辞已经站起来了。他的餐桌礼仪在韩然面前切换到了最高规格，腰背笔直，双手自然垂放，下巴微收，姿态恭敬但不卑微。

这是他从小被训练出来的、面对家族中地位更高的同辈时的标准姿态。

“韩然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乖巧，“沈哥，许哥。”他依次朝沈昂和许临点了点头。

沈昂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那个颔首的角度精准得像是量过的。

不会让人觉得他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失礼，就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体现教养的礼貌。

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你会发现他的目光已经从那个脸颊鼓鼓的少年身上移开了，落在了窗外的银杏大道上，好像那满地的金黄色叶子比这间屋子里的人更有意思。

许临上前一步，笑容不变，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这是和朋友一起吃饭呢？”

他说“朋友”这个词的时候，目光从宋辞身上滑到徐白身上，又滑回来，带着一种若无其事的、不经意的好奇。

那双狭长的眼睛在徐白的脸上多停留了不到半秒。

宋辞张了张嘴。

朋友。

这个词放在他和徐白之间，合适吗？他们算朋友吗？

他请徐白吃饭，徐白来了，但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其中大部分还是他在单方面纠缠。

徐白看他眼神，更多的像在看一个不太讨厌的麻烦，而不是一个“朋友”。

可是如果连朋友都不是，那他们是什么？

他想说“是”，因为如果说不是，他找不到一个更准确的词来形容他和徐白之间的关系，也因为他不想在韩然面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