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然从座位上微微侧身，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那个笑容温和而大方，像秋天的阳光，不烫人，但暖。

徐白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

露着小虎牙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张扬又灿烂的笑。

那个笑容晃得旁边几个正在用餐的其他学生都抬起了头，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有的是惊艳，有的是好奇，有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沈昂正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个笑容，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水杯的边缘贴着他的下唇，他就那样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水咽了下去，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在那个张扬的笑容上停留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的时间——三个呼吸的长度，然后移开了。

在他看来，那个笑容像是一把没有鞘的刀，锋利、明亮、肆无忌惮，不藏不掖，就那么明晃晃地亮给所有人看。

这种人在他的世界里不常见。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笑容的弧度经过精确计算，眼神的温度经过反复推敲，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社交场上的棋子。

而这个少年，他不知道是真的不会戴面具，还是不屑于戴。

沈昂想了一下这个问题，想了大概几秒钟，然后觉得这不关他的事。

许临没有喝水，没有看窗外，没有任何转移注意力的动作。

他就那样看着徐白对韩然笑，看着那个笑容里的光和温度，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向韩然时变得柔软而明亮，然后在转向其他人时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画面并排放在一起，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觉得很有意思的结论。

这个叫徐白的少年，把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许临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无声地叩了两下，嘴角那个挑不出毛病的笑容微微加深了一丝，深到只有他自己知道。

徐白转身走了，步伐大摇大摆的，冲锋衣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

他走过屏风，走过绿植，走过楼梯口，全程没有回头看宋辞一眼。

宋辞还站在原地，看着徐白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手指攥紧了桌布的一角，指节发白。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像是刚被人从一场高烧里拉出来，整个人又热又晕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想追上去。

但他不知道自己追上去之后要说什么。

韩然在那边叫他：“宋辞？过来坐啊。”

宋辞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他理了理衣领，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没有被任何人搅乱心神的宋家少爷，然后迈步朝韩然那桌走了过去。

“来了，韩然哥。”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还没有恢复到正常的频率。

许临在他走过来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目光从他的脸上轻轻掠过，然后垂下去了。

韩然笑着招呼他在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给他倒了杯茶，问他最近课业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宋辞一一回答，声音平稳，内容得体，像一个被哥哥关爱的、乖巧懂事的弟弟。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正常。

但宋辞的目光，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第三次飘向了楼梯口的方向。

第28章 游泳比赛

贵族学院的内部宴会，一年两次，春秋各一。

说是宴会，其实规模大得不像话。

从下午茶到晚餐，从酒会到舞会，从室内到花园，整整持续十二个小时，参与的学生从一年级到毕业班，横跨四个年级，加上受邀而来的往届校友和合作家族的代表，人数轻松突破四位数。

今年的秋季宴还有一个环节。

游泳比赛。

说是比赛，其实就是贵族们消遣的乐子。场地是学院那个据说耗资千万打造的恒温泳池，五十米赛道，电子计时，配备水下摄像和全景直播系统。

奖金三万星币，由几个参与宴会的家族共同出资，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零花钱，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

当然，那些自诩尊贵的正牌贵族少爷是不可能亲自下水的。

他们连汗都不愿意出，怎么可能只穿着泳裤在几十号人面前扑腾？

所以比赛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参赛者可以是依附于各家族的旁支子弟，可以是家族资助的特招生，甚至可以是从外面请来的专业选手，只要你背后的金主愿意替你报名，你就能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