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学院的论坛上全是关于这场宴会的讨论。

女生们讨论穿什么裙子、化什么妆、戴什么首饰，男生们讨论怎么在酒会上显得不卑不亢又有存在感、该和哪些人交换通讯号、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

有人提前一周就开始做头发，有人为了这次宴会特意定制了礼服，有人甚至请了专门的礼仪老师来纠正自己的站姿和微笑的角度。

所有人的目标都很一致——在这个名流云集的场合里，被某个人看到，被某个人记住，被某个人选中。

从此一飞冲天，改换门庭。

徐白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那三万星币。

“三万？”赵磊在食堂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筷子差点没拿稳，“就一个游泳比赛？三万？”

徐白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看到了鱼的猫。

赵磊沉默了几秒，用一种“你是不是对钱有什么误解”的表情看着他：“你知道这个学院里有些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是这个数吗？人家随便买个包就是这个数，你为了这个数去跟人比赛游泳？”

“三万星币够我在E区吃很多年的饭了。”徐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没有自怜，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磊又被噎住了。

他发现和徐白聊天经常会被噎住，因为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超能力。

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酸的话，然后自己浑然不觉。

“报名截止是哪天？”徐白问。

“明天吧，但你不是说你不会游泳？”

徐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点虎牙的尖儿：“我会不会游泳，谁说得准呢？”

赵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最终决定不问下去了。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当徐白说出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时，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追问。

追问下去不仅得不到答案，还可能让自己陷入更多的困惑。

“行吧，”赵磊妥协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宴会那天晚上，你能不能别穿你那件冲锋衣了？”

徐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藏青色，冲锋衣，拉链有点涩了，袖口磨出了一点毛边。他困惑地抬起头：“我这件怎么了？挺干净的啊，我上周刚洗过。”

赵磊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反复了三次，才把那股复杂的情绪压下去。

他看着徐白那张无辜的脸，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没有在凡尔赛他是真的不知道”，然后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

“不会让你穿不舒服的衣服。就校服。学院发的制服，你试过吗？就试一次，行不行？”

徐白想了想。

校服他确实没穿过，开学领回来之后就一直挂在衣柜里，塑料套都没拆。不是不想穿，是觉得没有必要——上课穿冲锋衣也挺好的，又方便又暖和，为什么要换？

但赵磊的表情实在太诚恳了，诚恳到让他觉得自己要是拒绝就有点过分了。

“……行吧。”

赵磊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宴会在周六下午四点正式开始。

从中午开始，校园里就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气氛。

悬浮车一辆接一辆地降落在学院门口的专用停车场，下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光鲜。

女生们的晚礼服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泽，从香槟金到星空蓝到樱花粉，像一群色彩斑斓的蝴蝶在校园里穿梭。

男生们的西装剪裁精良，面料考究，袖扣和领针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奢华。

而徐白，在三番五次想要换上自己的冲锋衣未果之后，终于被赵磊按在了宿舍的椅子上，被迫穿上了那套从未拆封的学院制服。

制服是深藏青色的，接近黑色但在光线下会泛出一层很深的蓝。

外套是单排两粒扣的经典款，收腰剪裁，肩线笔挺。

里面搭配一件纯白的衬衫，领口挺括，袖口有暗纹刺绣的学院徽章。

裤子是同色系的直筒裤，裤线熨得笔直，从腰线一路延伸到脚踝，收进一双黑色的系带皮鞋里。

徐白站在宿舍那面缺了角的穿衣镜前，左右转了转身，皱了皱眉。

“这领口有点紧。”他伸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口，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赵磊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我就知道。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衣服还是那套衣服，和发给每一个新生的制服一模一样，材质一样，剪裁一样，连袖口暗纹的位置都一样。

但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就是不一样。

这件制服穿在别人身上就是“学院统一配发的服装”，穿在徐白身上，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