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带是深酒红色的，丝绸面料，打了一个精致的领结。

领带夹是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低调地别在第四颗纽扣的高度。

头发被打理过，额前的碎发被梳了上去，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认真来说，宋辞长得确实不错。眉眼间和韩然还有那么几分相似。

都是那种端正的、温和的、不带攻击性的五官布局，尤其是侧脸，鼻梁到嘴唇的弧度和韩然如出一辙。

但韩然的气质是温润如玉，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舒服；宋辞的气质还太嫩了，像一块还没有被打磨好的玉石，棱角有，青涩未褪。

但今天，在这身精心挑选的西装和恰到好处的灯光加持下，他呈现出了另一种质感。

不是韩然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而是一种更年轻的、更鲜活的、带着一点点紧张和一点点倔强的好看。

徐白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西装上停了一瞬，在他那条酒红色的领带上又停了一瞬，然后回到了他的脸上。

“怎么了？”徐白说。

三个字，语气漫不经心的。

他的手里还端着那杯橙汁，食指和中指松松地夹着杯壁，手腕微微下垂，姿态松弛得像是站在自己宿舍里而不是一个聚集了半个帝都名流的宴会上。

宋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在看徐白，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忘记了要移开目光。

这件学院的制服，他见过无数次。

从入学第一天起就见过。

那些特招生穿着它走在校园里，灰扑扑的，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套衣服有什么好看的——版型过于保守，颜色过于沉闷，穿上之后每个人看起来都差不多，像一排被统一喷漆的铁罐子。

但穿在徐白身上，完全不一样了。

面料的深藏青色在他身上不是沉闷，是沉静。外套的收腰设计在他身上不是刻板，是克制的美感。

白衬衫的领口挺括地立着，衬着他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像一幅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带着一种不应该存在于现实的、令人失语的好看。

宋辞的视线从徐白的脸往下移，经过领口，经过胸口，经过那道被收腰设计强调出来的、从肋骨到腰际的流畅曲线——他的目光在那里顿了一下，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心跳漏了一拍。

继续往下。

制服的裤子沿着腰线往下延伸，在大腿的位置被肌肉撑出饱满的弧度，不是夸张的那种，是恰好的、克制的、让人觉得“如果再紧一分就过了，如果再松一分就没了”的那种恰好。

裤线笔直地垂落到脚踝，每一步走动，那条笔直的线条都会随着肌肉的收缩和舒张而产生微妙的形变，像是一首曲子里的变奏，不明显，但你一旦注意到就再也无法忽略。

宋辞敢打赌，今晚这场宴会里，至少有超过一半的人。

不是“一半的女生”，是“一半的人”——都在偷看徐白。

男生也好，女生也好，那些自诩身份尊贵、不屑于多看特招生一眼的贵族子弟们，他们的目光在走过这根大理石柱子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偏移几度，在那张脸上停留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假装自己只是碰巧看向了那个方向。

他们当然不会承认。

他们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在看一个E区来的特招生？

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孤儿？传出去多丢人啊。

所以他们看的时候不抬头，不看的时候不低头，用余光、用酒杯的边缘、用谈话时侧身的角度来遮掩自己的目光，假装一切只是巧合。

宋辞不在乎这些。

他站在那里，目光坦然地落在徐白身上，从肩膀看到腰，从腰看到腿，从腿看到脚踝，又回到脸上。

他不是故意的，他的眼睛就是移不开。像是有一种看不见的引力场，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吸了过去，无法抗拒，也不想去抗拒。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

“看够了没？”徐白的声音把他从某种恍惚的状态里拽了出来，带着一点不耐烦，但不是真的生气，就是那种“你这个人好烦”的、习惯性的抱怨。

宋辞回过神来，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他把目光从徐白身上撕下来，盯着自己手里的高脚杯——杯子里是浅金色的香槟，气泡沿着杯壁一串串地往上涌，像他此刻乱七八糟的心跳。

“你……你今天穿这个挺好看的。”宋辞的声音不大，混在宴会厅嘈杂的人声里，几乎要被淹没。但徐白听到了。

徐白挑了一下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又抬起头看了看宋辞，表情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在说什么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