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沈昂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观众席上格外清晰：“上次那批马术装备到了吗？”

他在跟韩然说话。目光没有看泳池，看的是韩然。

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像是在刻意控制什么。

韩然正要回答，许临先开口了。

“到了，”许临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我上周试过了。那家的皮具确实不错，但他们的马鞍弧度偏小，不太适合我们的体型。我跟他们说了，下一批会调整。”

“嗯。”沈昂应了一声，没有更多的话了。

看似在聊天，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让大家都觉得“我们在正常聊天”的幌子。

这层幌子的存在让韩然松了口气，因为他可以借着听他们说话的理由，把目光从泳池边移开，放到沈昂和许临的脸上。这样就不用去看那个人了。

不是不想看。

是真的觉得，一直盯着别人的身体看，不太好。

哪怕那个人确实长得很好看，哪怕那个身体确实让人移不开目光，哪怕整座游泳馆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

但他韩然，不想做那个“一直盯着看”的人。

他低着头，手指拨弄着腕上的机械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光斑，在旁边的座椅上跳来跳去。

那光斑跳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都有些酸了。

泳池边，裁判已经开始组织选手做最后的准备了。

发令枪被举起来，对准了起始台上方的天空。

徐白站在最边上的那条赛道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起跳台上，活动了一下脚踝。

那个姿势让他的背部肌肉再次在灯光下呈现出完美的弧线，脊柱两侧的沟壑深得像两道峡谷，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他没有看观众席。

他不知道有人在看他。

或者说，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在这种场合，被人看是正常的。

但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的目光停留了多久，不知道那些目光背后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和情绪。

他只是在想，三万星币，到手之后先去买两件新衣服。

嗯，买红色的冲锋衣吧，红色好看。

发令枪举起来了。

整个游泳馆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排站在起跳台上的身影上。

准确地说，是那一个。

第33章 我要和他再比一场

发令枪响。

八道身影同时跃入水中，水花在淡蓝色的灯光下炸开，像八颗白色的烟花在同一瞬间绽放。

入水的声音在封闭的游泳馆里回荡成一声沉闷的轰响，观众席上的人群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随即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八道在水下潜行的身影上。

有人出水快，有人潜得深，有人在入水的瞬间就已经落后了半个身位。

八种不同的入水技术，八种不同的身体控制力，在比赛开始的第一秒就泾渭分明地分出了高下。

而那个最白的身影，从入水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幻想的空间。

他的入水角度几乎是完美的。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双手并拢率先刺入水面，入水点精准地位于身体重心的正下方，几乎没有产生多余的水花。

水面向下凹陷又弹回，他的身体像一柄被掷出的银色长矛，无声无息地切入了水的内部，没有挣扎，没有对抗，人和水之间的关系不是征服与被征服，而是像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在见面的那一刻就自然地融为了一体。

他在水下潜行了接近十五米才出水。

这个距离在短距离自由泳比赛中是相当惊人的，需要有极强的肺活量和完美流畅的蝶泳腿技术。

他的水下蝶泳腿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次打腿都像是在水底引爆了一枚小型炸弹，推动着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窜行。

出水。

他划出第一臂的时候，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在水中呈现出一种与陆地上截然不同的质感。

在陆地上，他的身体是收敛的、克制的、被衣服包裹住的秘密。

而在水中，那副身体被完全地、毫无保留地展开了。

肩膀在水面上方旋转，肌肉的线条在每一次划臂中都清晰地浮现出来，胸肌和背阔肌交替收缩和舒张，像一台精密的发动机在做着永恒的往复运动。

而这一切，都被水那层透明的、流动的外衣包裹着，模糊了细节，却放大了轮廓，让整个画面看起来像一幅被水浸润过的、介于写实和写意之间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