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鹏虽然不是他韩家的人，但毕竟姓韩。

许临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挑不出毛病的、完美的社交面具。

但他的手指停止了在大腿上叩动的动作，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看向韩鹏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审视。

宋辞的反应最直接。他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愤怒和嫌弃，像是在看一个在大街上随地大小便的人。

第34章 他觉得自己有点儿渴

沈昂的脸色变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整张脸的线条在一瞬间变得冷硬了，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的淡漠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更具体的东西：不悦。

确切地说，是恼怒。

韩鹏是依附于沈家的人。

准确地说，韩鹏那个小家族背后的靠山是沈家的一个分支，往上数两代人，和沈昂的曾祖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在这次的游泳比赛里，韩鹏代表的是沈家的阵营。

别人输了都不说话，就他跳出来叫冤。

这不就等于当着全帝都贵族圈子的面说“我沈家的人输不起”吗？

沈昂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在不失体面的前提下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按下去。

他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了，肌肉已经准备好了，台词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不用等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泳池边传来。

徐白朝韩鹏走了过去。

他走过来的时候，身上的水还没干，光脚踩在泳池边的防滑地垫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泳裤还在往下滴水，在他走过的路面上留下了一串深色的脚印。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被他拨上去之后就没有放下来，整张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灯光下，每一步都让那张脸的线条在光与影的交替中变得更加锐利。

他走到韩鹏面前，站定。

他比韩鹏矮了不到两厘米，但此刻他的姿态让韩鹏看起来比他矮了半个头。

徐白挑了挑眉。就是那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左边眉毛微微上扬，右边眉毛纹丝不动，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玩味”的弧度。

“不服？”他说，语气轻得像在逗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可以啊。再比一场就是了。”

再来一场，你赢得了吗？

再来十场，你赢得了吗？

你赢不了的，不管你状态好不好，不管你发没发挥好，不管你是韩鹏还是李鹏还是王鹏，你都赢不了。

他的笑容展现在韩鹏面前，小虎尖牙露在外面，闪光灯下让人眼睛受不了。

韩鹏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湿漉漉的、正在对他笑的少年，想要说点什么狠话来挽回面子，但那个笑容太亮了。

亮到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暂地短路了，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徐白没有等他回应。

他转过身，走回了起跳台旁边，弯腰把泳镜重新戴好，又把泳帽从裁判手里接过来套在头上。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在做一件重复了无数次的事情，每个步骤都熟练到不需要思考。

韩鹏咬了咬牙，也走回了自己的赛道。

全场再次安静了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期待，这一次是紧张。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一触即发的东西，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沈昂坐在观众席上，脸色一直不好看。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手指不再叩动扶手了，而是握着扶手，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泳池边那个正在调整泳镜的白色身影上，瞳孔的颜色在灯光下变深了，像一块被水浸湿的深色绸缎。

他想叫停。

他想在韩鹏回到起跳台之前就站起来，用他那把在无数场合中让无数人闭嘴的、冷淡而矜贵的语调说一句“够了”，就把这件事按下去。

但他没有。

是因为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不想打断这个人，他不想说“够了”，他想看看这个人还能做些什么，还能游多快，还能让多少人闭嘴，还能让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多久。

裁判再次举起了发令枪。

“各就各位——”

徐白弯下腰，双手撑在起跳台的边缘，十指分开，稳稳地扣在塑料表面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前移，臀部抬高到肩膀水平线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背部肌肉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几何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