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等这个少年把目光转向他，等这个少年注意到他的存在，等这个少年对他产生好奇，等这个少年开口问他关于自己的问题。

他愿意等。

他不急。

他的身边，老大的手还在徐白头顶上揉着，揉得徐白的头发都快变成鸟窝了。

那双紫色的眼睛透过徐白蓬乱的发丝，看向严瑞的方向，目光平静而深邃，读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外面的风里沙沙作响，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古老的、温柔的催眠曲。

第41章 “我知道，你是徐白”

徐白腻歪了好一会儿。

他抱着老大的胳膊不肯撒手，脸在那条黑色制服的袖子上蹭来蹭去，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要把这段时间缺失的所有陪伴都一次性补回来。

他的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含混不清的，有时候是“老大你都不来看我”，有时候是“我在学校可乖了一次都没惹事”，有时候就是纯粹的、没有意义的哼哼唧唧，像一只在打呼噜的小动物。

老大没有推开他。

也没有说“好了好了”或者“多大的人了还这样”。

他就站在那里，任由徐白抱着他的胳膊蹭来蹭去，那只放在徐白头顶上的手没有收回来，指腹还在那蓬松的发丝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着。

徐白不说话了。

他把脸埋在老大的肩窝里，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只手在他头顶上的重量和温度。

他知道自己应该松手了，他知道自己应该退后一步，擦擦脸，笑着说“好了我没事了老大你快去忙吧”。

但他的手不听话，他的身体不听话，他那颗在别人面前永远坚硬得像块石头的心，在老大的面前就会变成一块豆腐，一碰就碎，一捏就出水。

因为一会儿老大就要走了。

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是下个月，可能是明年，可能是在某个任务中匆匆碰头说几句话又分开，可能是在某个医院的病房里。

如果徐白受伤了的话。

老大从来不预告自己的行程，从来不承诺“下次什么时候见”，从来不给徐白任何可以期待的、具体的时间节点。

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做不到。

他的生活充满了不确定性，充满了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和危险，他不能给徐白一个他可能兑现不了的承诺。

徐白知道。

所以他每一次见到老大，都会把自己攒了很久的话、攒了很久的情绪、攒了很久的想念，一次性全部倒出来。

因为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又过了一会儿，徐白终于松手了。

他退后一步，抬起头，看着老大的脸。

那张普通的、过目即忘的、只有一双紫色眼睛值得记住的脸，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有些模糊。

不光线太暗了，那盏台灯的光只照亮了半个大厅，老大站的位置刚好在光影交界的地方，半边脸被光照着，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那张脸在这个角度下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说不出的、不属于这张脸的、虚幻的好看。

老大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琥珀和紫水晶混合的色泽，浅淡的，透明的，像两颗被磨光了所有棱角的、温润的宝石。他看了徐白两秒，然后开口了。

“回学校去吧。”

他转向严瑞，目光从徐白身上移到了那个黑皮狼尾的男人身上，语速不变，语气不变，但那种“老大对下属”的疏离感又回来了。

“你们俩有什么事，一定互相商量。”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像是在给严瑞做一个必要的、正式的、不容置疑的背书。

“严瑞在学校里是有身份的。严家的二少爷。大名鼎鼎的那个严家。”

徐白的眉毛挑了一下。

严家。

在帝都那个和沈家、韩家、许家并称四大家族的严家。

那个在商界和政界都有深厚根基的、低调但没人敢小觑的古老家族。

那个传说中从来不把子弟送到任何学校去读书、全部在家里接受一对一精英教育的、神秘到几乎与世隔绝的家族。

大名鼎鼎的严家二少爷。

面前这个黑皮的、狼尾的、从见面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一样的男人。

徐白的目光落在了严瑞身上，认认真真地、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

徐白十分惊讶。

他想不通的是，严家的二少爷，为什么会出现在暗流里？为什么会成为老大手下的人？

为什么会在组织里待了五年，而外界一点风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