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没有把这些疑惑说出来。他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有些秘密不该打听，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严瑞站在原地，被徐白打量着。

他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也没有迎上去。

徐白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对老大点了点头，表情诚恳又乖巧，说了一句“老大我走了”，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严瑞跟在他身后。

老槐树的叶子还在风里沙沙作响。

老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映着那盏台灯的光，暖黄色的、小小的、闪烁着的火光，像一个被浓缩了的、即将熄灭的太阳。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介于“笑”和“叹气”之间，暧昧得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想笑还是想叹气，又或者两者兼有。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刚才被徐白抱过的胳膊。

那截黑色制服的袖子上还残留着一点体温，比周围的布料暖了一点点，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他把手放下来，转身，消失在了大厅更深处。灯光还亮着。

桌，台灯，安静的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院子外面，徐白和严瑞一前一后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巷子很深，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一个轻快一些，一个沉稳一些。

阳光从头顶的叶缝间漏下来，在他们的肩膀上跳跃着，明明灭灭，像一群顽皮的、不知疲倦的萤火虫。

徐白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衣服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

他不是一个能忍受长时间沉默的人，尤其是在这种只有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可以分担注意力的封闭空间里。

他忍了一小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在他右边的严瑞。

严瑞走路的姿态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沉稳，安静。

他的步子比徐白略大一些，所以虽然他走得慢，但始终和徐白保持着同一个步频，不超前，不落后，不远，不近。

他的手还插在那件皮衣的口袋里，狼尾的发梢在他的颈后轻轻地、有节奏地晃动着，像节拍器一样精准。

他的侧脸在斑驳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立体。

眉骨高而平直，鼻梁挺拔，下颌线的角度锋利而清晰。

黑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温暖的光泽。

徐白收回了目光，直视前方，开口了。

“我叫徐白。”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亮，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你是严瑞。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做一个简单的、没有任何附加含义的自我介绍。

严瑞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徐白。

他看徐白的眼神和在屋里完全不一样了。

在屋里的时候，他的目光是收敛的、克制的。

但现在，他的目光是直接的、坦率的、毫不掩饰的，直直地、正正地、完完全全地落在了徐白的身上。

他看着徐白，从太阳穴看到下颌线，从下颌线看到喉咙，从他说话时微微张开的嘴唇里露出的那红润的舌尖。

从这一切一切里看到他想看的，然后再回到他的眼睛那里，回到那双琥珀色的、通透的、此刻正带着一点疑惑回望他的眼睛那里。

“我知道。”严瑞开口了。

“你是徐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从徐白脸上移开。一秒都没有。

他看着徐白的瞳孔，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通透的、近乎蜂蜜一样的色泽，看着那里面映出的他自己的倒影。

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狼尾的影子，在那个琥珀色的世界里，像一个误入秘境的、不知所措的访客。

他在亲眼今天看到他之前，早就已经看过他很多次了。

第42章 他好想要徐白也对他那样。

在一些视频里，在一些照片里，在那个只有组织核心成员才能进入的、加密的、被多层防火墙保护的数字空间里。

那些视频和照片是老大给他的。

不是一次性给的，是断断续续地、每隔一段时间就发来一批，像连载的剧集，每一集都有新的内容，每一集都让他对徐白的了解更深一层。

那些视频里，徐白在学射击。

他站在靶场里，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手臂笔直，手腕纹丝不动，瞄准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扣动扳机的时候手指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朵花的形状。

子弹出膛的瞬间，他的肩膀会因为后坐力而微微向后一震，但他的手臂几乎没有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