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开口。

徐白对他点了一下头，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往大厅深处看了。

许临是第二个到的。

他没有像宋辞那样急切地跑过来，步伐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像在自家后院散步的节奏。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银灰色的头发在水晶灯下泛着一层冷冽的、近乎白色的光泽，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露出一截苍白而修长的脖颈。

他站在徐白面前，目光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滑到肩膀的线条，从肩膀滑到腰线的弧度，从腰线滑到笔直的裤腿和脚踝处露出的那一小截深色袜子。

他的目光收放得又快又稳，像一个训练有素的鉴赏家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看了，看完了，得出结论了。

“很好看。”许临说。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向前迈了一步，右手握住徐白的右手，手指轻轻托起，低下头，弯下腰。

他的嘴唇落在徐白的手背上，在皮肤上停留了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瞬间。

那个吻是轻的、凉的、像一片落叶飘到了手背上，你感觉到了它的存在，但它已经被风带走了。

而在他的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刻，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那双狭长的、总是带着笑意的、此刻却没有一点笑意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穿过自己的睫毛和徐白的手指，直直地落在徐白的脸上。

“波。”很轻的一声。

不是嘴唇用力发出的声响，是嘴唇从皮肤上离开时空气被挤压了一下。

那个声音在周围一片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高兴见到你，徐白。”许临直起身，松开了徐白的手。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每一个细节都在正确的刻度上。

弯腰的角度、嘴唇接触的时间、起身的速度。

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一丝缺少的东西。

完美的贵族礼仪。

一个完美的吻手礼。

除了……

第59章 他不想让徐白难过

徐白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什么，凉凉的，像有人在那里放了一片薄薄的冰。

他抬眼看了看许临那张苍白的、精致的、正在对他微笑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闪而过，快到他来不及抓住就已经消失了。

“谢谢。”徐白说。

他不太确定被吻手之后该说什么，但他觉得说谢谢应该不会错。

宋辞的眼睛瞪圆了，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看着许临那张笑脸，又看了看徐白那只刚被亲过的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我要杀了你”的杀意。

吻手礼是虚吻。

嘴唇不会真的碰到皮肤，只是做个样子。

这是贵族社交礼仪的基础课，连他这种最讨厌上礼仪课的人都学过。

不是不能碰到，是不可以碰到的！

碰到了就不是礼仪了，那是别的什么东西了。

但是许临故意碰到了。

他的嘴唇实实在在地贴上了徐白的皮肤，那个“波”的一声被所有人听到了。

许临是在有私心地亲吻徐白的手，不是在对徐白行礼！

宋辞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已经迈出了一步要去把许临刚才做的那套动作重新做一遍。

他要让许临看看什么才是标准的、礼仪正确的、不会碰到皮肤的吻手礼。

韩然来了。

徐白看到了他。

他的目光从许临身上移开，从宋辞身上越过，穿过人群的肩膀和手臂，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身影上。

他的嘴角在目光落定的那一瞬间弯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光芒从瞳孔深处涌上来，像有人在那片琥珀色的湖底点了一盏灯，璀璨极了。

他朝韩然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但是每一步都像踩在韩然的心跳上。

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西装，在这个满是名贵礼服和精致妆容的大厅里，他不是穿得最好的，也不是穿得最贵的，但他一定是最好看的。

他的好看和衣服无关，和发型无关，和站在什么灯光下、什么背景前都没有关系。

他走到韩然面前，站定。

灯光从他们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罩在同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里。

徐白仰起头看着韩然的眼睛，那两弯琥珀色的湖水里面全是韩然的倒影。

他低下头。

握住韩然的右手，手指轻轻托起，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