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小孩面面相觑，然后散了。

沈文洲看着他们跑远，转回头，看着靠在墙角的少年。

游寒羽还低着头，没看他。

“你没事吧？”沈文洲问。

游寒羽没说话。

他走到少年面前，比他高很多，他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

少年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你叫什么名字？”沈文洲问。

少年的睫毛颤了一下，低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游寒羽。”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人听见。

“游寒羽。”

沈文洲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把手里的盘子举高。

“你吃蛋糕吗？带草莓的。”

游寒羽看着那盘蛋糕，目光停在最上面那颗最大的草莓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沈文洲转回头，发现游寒羽还在看他。

那个眼神他后来见过很多次，但那时候是第一次。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缩在墙角，不知道面前伸过来的这只手是要摸他还是打他。

沈文洲把盘子塞进他手里。“吃。”

游寒羽低头看着那盘蛋糕，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和沈文洲平视，用小叉子叉起那颗最大的草莓，递到沈文洲嘴边。

“你先吃。”

沈文洲张嘴，咬了一口草莓，甜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

游寒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沈文洲把草莓咽下去，伸手拉住游寒羽的手。

“走，我带你去认识我外婆。”

游寒羽低头看了看被他拉住的手。

两个人穿过草坪，沈文洲走在前头，游寒羽跟在他身后。

外婆坐在蛋糕旁边的椅子上，看见沈文洲拉着一个陌生少年走过来，笑着问：

“阿洲，这是谁？”

“他叫游寒羽。”

沈文洲说。

“是我新交的朋友。”

外婆看着游寒羽，然后笑了。

“你好啊。”

游寒羽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您好。”

外婆切了一块蛋糕递给游寒羽，上面有两颗草莓。

“吃吧，别客气。”

游寒羽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两颗草莓，看了很久。

沈文洲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怎么不吃？”

游寒羽蹲下来，用小叉子叉起一颗草莓，递到沈文洲嘴边。

“你吃。”

沈文洲张嘴吃了。

游寒羽又叉起另一颗，递过来。

沈文洲又吃了。

游寒羽看着他把两颗草莓都吃完了，嘴角又弯了一下。

然后他自己开始吃蛋糕，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吃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沈文洲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

“你比我高这么多，应该比我大吧？”

游寒羽顿了一下。

“……十三。”

“那我叫你羽哥哥好不好？”

沈文洲说完，不等他回答就笑了。

“羽哥哥。”

游寒羽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你叫我阿洲。”

沈文洲说，“只有外婆会这么叫我。”

游寒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阿洲。”

沈文洲笑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个笑容照得很亮。

画面到这里忽然像被风吹散的沙，所有颜色都在褪去。

花园消失了，蛋糕消失了，外婆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那个少年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沈文洲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手指穿过了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他猛地睁开眼。

酒店的天花板，白色的，日光灯关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

沈文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快。

但梦里那个草莓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

这不是他的记忆。

第102章 阿洲需要

他的外婆不穿旗袍，外婆总穿碎花衬衫，每年生日都会在厨房里给他煮长寿面，面里卧一个荷包蛋。

他记得窗外有蝉叫，电风扇嗡嗡地转，外婆把面端到他面前，说“阿洲，趁热吃”。

但梦里的蛋糕是甜的，草莓是甜的，那个少年的眼睛是红的。

他能感觉到游寒羽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几乎碰到了他的膝盖。

他能感觉到游寒羽用小叉子叉起草莓，递到他嘴边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能感觉到游寒羽叫他“阿洲”的时候，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那不是他的记忆。

是原身的。

“老六。”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在。”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十岁生日，花园，蛋糕，草莓。我……原身和游寒羽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就是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