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的是那个跳表的实现部分，每一行都写得很克制，没有多余的技巧，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他说自己是‘个体户’？”游寒羽问。

“对。我问他做什么的，他就说了这三个字。”

游寒羽把代码合上。

“继续关注他。如果他再接活，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方总监出去之后，游寒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夕阳正在下沉，把整个城市染成橘红色。

个体户。

接下来的两天，沈文洲没再上论坛。

因为私信实在是太多了。

他只是无聊打发时间的。

可不想因为这个占用他太多的时间。

首页上十个帖子有三个在讨论他，有人说他是隐世高手，有人说他是某大厂的首席架构师，还有人说他是个退休的老教授。

他越看越觉得魔幻。

他就是无聊想写个代码解个闷，怎么就成了论坛传说了？

他关掉论坛，把电脑合上。

算了，不上了。

反正该还的人情也还了，该赚的钱也赚了，该拒绝的offer也拒绝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被那些“大神”“shen哥”的叫法冲昏头脑，忘了自己是谁。

他现在的目标是想当一个好的演员。

虽然目前只有脸。

第三天下午，沈文洲换了身运动服，在小区里跑步。

他绕着小区跑了几圈，出了一身汗，感觉筋骨终于舒展开了。

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和游寒羽的聊天界面。

“明天有空吗？”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话有点奇怪，赶紧补了一条。

“上次说的学车，你什么时候方便？”

游寒羽的回复来得很快。

“明天下午？”

沈文洲打字：“行。在哪儿学？”

“找个车少的地方。我明天回来接你。”

“好。”

沈文洲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跑步。

第二天下午两点，沈文洲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下楼，游寒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道清冷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沈文洲走过去，看了他一眼。

“你穿这样不怕脏？”

“又不会翻车。”游寒羽拉开副驾驶的门，“先看一遍我怎么开。”

沈文洲坐进去，游寒羽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一条车流稀少的双向路。

“看好了。”游寒羽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教学演示。

起步、换挡、变道、靠边停车，每一个步骤都拆得很开，连打方向盘的幅度都刻意放大了。

“明白了吗？”

他问。

沈文洲点头。

“明白。换我。”

两人交换位置。沈文洲坐到驾驶座上，握住方向盘。

他深吸一口气，踩住刹车，挂挡，松刹车，车子往前蹿了一下。

“慢一点。”游寒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很近。

沈文洲的呼吸乱了一拍。他踩油门的脚松了一下，车子往前耸了耸。

“轻踩。”

“我知道。”沈文洲的声音有点紧。

“你太紧张了。”

“我没紧张。”

“你绷得太紧了。”

沈文洲咬了咬牙，把肩膀往下沉了沉。

“对，就这样……慢一点，再放松一点。”

“再慢就停了。”

“不会停，你多感受感受，找找感觉，对，就是这个速度。”

沈文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攥太紧了。”

“我没……”

“松开一点。”

沈文洲松开手，又重新握上去。

“对……就这样。轻轻的，别用那么大力。”

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滑。

“你别老动。”

“我没动，是你在动。”

“我动的？”

“方向盘在你手里。”

游寒羽的声音还是那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沈文洲深吸了一口气。

“你抖了。”

“我没抖。”

“方向盘在抖。”

沈文洲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在抖。

不是车的问题，是他的手在抖。

“放松。”

游寒羽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像是在哄什么，“别绷着。”

“我没绷着。”

“你从刚才就一直绷着。”

沈文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记住要呼吸。放松，你可以的。”

他吸了一口气。

“对，你可以的。”

他慢慢把气吐出来。

“对，就这样……再来一次。”

他又做了一次。

“好多了。”

再来一次。”游寒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