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夷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不是懒，是沉稳。

念夷和听澜半岁的时候，沈听澜做了一件大事。她把他们带到了药王谷废墟。

不是去认祖归宗——他们还小，什么都不懂。是去给师父看的。她抱着念夷和听澜，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把两个小婴儿举高了一些，让他们看到树上的新芽。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我带他们来看你了。这是念夷，这是听澜。药王谷有后了。”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笑。

念夷看着那些晃动的叶子，眼睛亮了一下。听澜伸出了小手，想去抓那些叶子，但够不到。她急了，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沈听澜笑了。

“你以后自己来摘。等你长大了，自己来摘。”

听澜不知道听没听懂，但她不叫了，只是看着那些叶子，眼睛亮晶晶的。

念夷已经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一岁的时候，念夷和听澜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念夷是先走的。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站了很久，然后松开手，迈了一步。稳稳的，不摇不晃，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李莲花。

李莲花蹲在他身后，伸出手。“过来。”

念夷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又迈了一步。稳稳的，不摇不晃，走到李莲花面前，扑进他怀里。他没有哭，没有笑，只是把脸埋在李莲花肩窝里，蹭了蹭。

沈听澜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像你。”她说。

“嗯。”

“走路像你，沉稳的样子也像你。”

李莲花抱着念夷，看着沈听澜。“不像你？”

“像我？他哪里像我？”

“眼睛。”

沈听澜凑近看了看念夷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嗯，眼睛像我。好看。”

听澜是三天后才会走的。不是她学不会，是她不想走。她喜欢爬，爬得快，想去哪里就爬到哪里，没有人拦得住她。但有一天她看到念夷在走路，走得很稳，走得很好看，她忽然不想爬了。

她扶着墙站起来，站了很久。然后迈了一步——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摔倒。又迈了一步，还是摇摇晃晃的。念夷站在对面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紧张。

听澜走了三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没有哭，只是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念夷，然后又站起来，又迈了一步。一步，两步，三步，四步——走到念夷面前，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念夷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袖子，又看了看听澜的脸。听澜对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梨涡深深的，露出一颗刚冒出来的小白牙。

念夷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浅，但他笑了。

沈听澜靠在李莲花肩上，看着那两个小东西，一个抓着另一个的袖子笑，一个嘴角弯着。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他们会长得很好的。”她说。

李莲花揽着她的肩。“嗯。”

“比你我都好。”

“嗯。”

“因为他们有你，有我，有方多病，有笛飞声，有石水。他们有很多人爱。”

李莲花偏头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着的。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两岁的时候，听澜把李莲花的医书撕了。

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看看书里面有没有藏着糖葫芦。她把书从书架上拽下来，翻开，一页一页地撕，撕到第五十页的时候，沈听澜进来了。

“李听澜！”

听澜抬起头看着她，手里还攥着一页撕下来的纸，嘴上沾着墨——她舔了，因为墨闻起来像芝麻。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你在做什么？”

听澜想了想。“看书。”

沈听澜看着她无辜的表情，想生气但气不起来。她蹲下来，把那本被撕得面目全非的医书从听澜手里拿过来，翻了翻——缺了五十页，上面全是口水印。

“你知道这是什么书吗？”

听澜摇了摇头。

“你爹的医书。”

听澜想了想。“爹不看。”

“爹看。”

“爹看的不是这本。”听澜指了指书架上层，那里放着一本崭新的医书，“那本。”

沈听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一瞬。她把那本崭新的医书拿下来，翻开——扉页上写着“李莲花藏书”四个字，是新的。她又翻了翻——书页是新的，字迹是新的，连墨香都是新的。这不是原来那本。

她看向李莲花，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新的医书，表情平静。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