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她会撕？”

李莲花没有回答，只是走过来，把那本被撕烂的旧医书从沈听澜手里拿过去，放在书架上——最高层，听澜够不到的地方。

“她还小。”他说。

沈听澜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听澜会撕书，所以提前买了一本新的。他没有阻止她，因为撕书也是成长的一部分。他只是在旁边看着，等她撕完了，把新的递给她。

不是溺爱，是尊重。

沈听澜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好爹。”

李莲花看着她的桃花眼，嘴角弯了一下。

三岁的时候，念夷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他把听澜从水里救上来了。

那天他们在河边玩。沈听澜在洗衣服，念夷和听澜在岸边捡石头。听澜看到水里有一条鱼，想去抓，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河水不深，但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足以没过她的头顶。听澜在水里扑腾，呛了几口水，哭不出来。

沈听澜扔下手里的衣服，冲过去。但有人比她更快——念夷跳进了河里。他也不会游泳，但他没有慌。他踩着河底的石头，一步一步地走到听澜身边，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领，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回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小脸发白。

他把听澜拖到岸边，自己爬上来，然后坐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听澜在哭，哭得很惨，一边哭一边打嗝。念夷看着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

“别哭了。”他说。

听澜哭得更大声了。念夷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头，一直拍到她不哭了。

沈听澜蹲在两个孩子面前，手还在抖。

“念夷，你——”

“她掉下去了。”念夷的声音很平静，“我把她拉上来了。”

沈听澜看着他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两颗刚洗过的葡萄。那里面有恐惧，但他没有让恐惧控制自己。他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但他已经学会了在最害怕的时候做该做的事。

沈听澜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好孩子。”

念夷被她抱着，没有挣扎。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拍了拍沈听澜的背。“没事了。”

听澜在旁边已经不哭了。她看着念夷，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她伸出手，拉住了念夷的袖子。

念夷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拉住的手，又看了看听澜的脸。

“下次不要抓鱼了。”

听澜点了点头。

“你想吃鱼跟我说。”

听澜又点了点头。“你会抓吗？”

念夷沉默了片刻。“我让人抓。”

听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梨涡深深的，露出一排小白牙。念夷看着她的笑容，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很温暖。

莲花楼的桂花树又开花了。

沈听澜坐在树下煎药——不是给李莲花煎的，是给方多病煎的。他昨天吃坏了肚子，在床上躺了一天。方多病靠在门框上，脸色发白，嘴唇发干。“师娘，药好了吗？”

“快了。”

“苦不苦？”

“苦。”

方多病苦着脸。“能不能加颗蜜饯？”

沈听澜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扔给他。“吃吧。”

方多病接过蜜饯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怎么了？”沈听澜问。

“没怎么。”方多病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好甜。”

不是蜜饯甜。是这一幕他见过——见过很多次，沈听澜给李莲花煎药，李莲花喝完，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手里。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也是被人在乎的。

方多病把那颗蜜饯嚼了很久，咽下去，然后站起来。“药好了吗？”

“好了。”沈听澜把药汤滤出来，倒进碗里，递给他。他接过碗，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碗递回来。“师娘。”

“嗯。”

“谢谢。”

沈听澜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笑了一下。“不客气。”

李念夷和李听澜在桂花树下玩。他们在追红糖，红糖已经老了，跑不动了，被两个孩子追得躲在李莲花身后。李莲花坐在椅子上看书，红糖躲在他脚边，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围过来。

“爹，红糖不理我们。”听澜说。

“它老了。”

“老了就不理人了吗？”

“老了就跑不动了。”

听澜想了想，蹲下来摸了摸红糖的头。“红糖，你跑不动没关系，我们来找你。”

红糖的尾巴摇了摇，舔了舔听澜的手。

念夷站在旁边，看着听澜和红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沈听澜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