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也想养一只狗。”

沈听澜看着他认真的小脸，笑了。“问你爹。”

念夷走到李莲花面前。“爹，我想养狗。”

李莲花放下书，看着念夷。“你想养什么样的？”

念夷想了想。“黑的。”

“为什么黑的？”

“因为红糖是黄的。黄的和黑的。”

李莲花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好。”

几天后，李莲花从渔村带回了一只小黑狗。小小的，毛茸茸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豆。念夷给它取名叫“豆沙”，因为他觉得豆沙是黑的，狗也是黑的。

听澜说：“豆沙不好听。”

念夷说：“好吃。”

听澜想了想，点了点头。“嗯，好吃。”

小黑狗在莲花楼住下了。它和红糖不一样——红糖喜欢晒太阳，它喜欢追蝴蝶。红糖喜欢趴在李莲花脚边，它喜欢趴在念夷脚边。红糖喜欢吃肉，它喜欢吃糖——沈听澜给的，李莲花给的，方多病给的，谁都给。它来者不拒。

方多病看着它圆滚滚的肚子，很担心。“它会不会吃死？”

笛飞声站在旁边，看着那只小黑狗在院子里追蝴蝶，追着追着摔了个跟头，滚了两圈，站起来继续追。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会。”他说。

那天晚上，沈听澜在枕头底下摸到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娘，我可以养豆沙吗？——念夷。”她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眼眶红了。不是想哭，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孩子会写字了，会用纸条跟娘商量事情了，会在纸条的最后写上自己的名字了。他长大了。

她把纸条叠好，放回枕头底下，然后翻了个身，面朝李莲花。

“李莲花。”

“嗯。”

“念夷会写字了。”

“我知道。”

“他写了纸条给我。”

“他写之前问过我。”李莲花的声音很轻，“他说‘爹，我想跟娘商量养狗的事。我可以写纸条吗？’我说可以。他就写了。”

沈听澜看着他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教的？”

“他自己想写的。”

沈听澜把手缩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弯了一整夜。

桂花树又开花了。一年又一年，孩子们在长大，桂花树在长高，莲花楼的屋顶修了又漏、漏了又修，红糖跑不动了、豆沙还在追蝴蝶。

日子很慢，很安静，很温暖。像东海边的潮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周而复始，永不疲倦。

（番外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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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番外三 岁岁年年

莲花楼的桂花树是李莲花亲手种的。种的时候，念夷和听澜还在沈听澜肚子里，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会不会喜欢这棵树。李莲花还是种了。挖坑，放苗，培土，浇水。他在树旁坐了很久，看着那棵还没有他膝盖高的小树苗，在暮春的风中轻轻摇晃。

沈听澜站在他身后。“在想什么？”

“在想，等他们长大了，这棵树应该也长大了。”

“他们可以在树下玩。”

“嗯。”

“可以在树下看书。”

“嗯。”

“可以在树下乘凉，吃西瓜，听蝉叫。”

“嗯。”沈听澜在他身边蹲下来，看着那棵小树苗。“李莲花。”

“嗯。”

“你一定会是个好爹。”

李莲花偏头看着她。暮春的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桃花眼映得格外亮。她笑得比桂花树以后的任何一朵花都要好看。

桂花树的第一朵花，是种下的第二年秋天开的。不多，只有几簇，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沈听澜闻到了。她站在树下，仰着头，使劲吸了吸鼻子。

“李莲花！桂花开了！”

李莲花从楼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也仰头看着那几簇淡黄色的小花。桂花很小，花瓣薄得像纸，风一吹就摇摇欲坠。但它开了，它真的开了。

“明年会开更多。”李莲花说。

“后年呢？”

“更多。”

“大后年呢？”

“很多很多。”

沈听澜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笑了。“到时候我们摘桂花做桂花糕。给方多病吃，给笛飞声吃，给石水吃。给念夷和听澜吃。”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也给师父吃。放在老槐树下，让他也尝尝。”

李莲花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泪光，但她没有哭。

“好。”他说。

桂花糕是沈听澜的拿手点心。不是跟谁学的，是自己琢磨的。糯米粉、糖、干桂花，比例试了很多次才试到最满意的——不甜不腻，桂花的香气刚好在舌尖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