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第一次吃的时候，吃了五块。笛飞声第一次吃的时候，吃了两块。石水第一次吃的时候，吃了一块，然后说“再来一块”。

李莲花第一次吃的时候，吃了一块，然后看着沈听澜。“好吃。”

沈听澜看着他，等他下一句。他没有下一句了，就“好吃”两个字。

沈听澜等了很久。“没了？”

“没了。”

“你不多夸两句？”

李莲花想了想。“很好吃。”

沈听澜沉默了一瞬。“两个字的区别。”但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梨涡深深的。她知道自己不能指望李莲花说长篇大论的赞美，他能在“好吃”前面加一个“很”字，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至少说明他真的有在认真品味，不是随口敷衍。

念夷三岁的时候，第一次吃桂花糕。他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沈听澜。“娘，好吃。”

沈听澜看着他，等着。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下文了。

“没了？”

念夷想了想。“很好吃。”

沈听澜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向李莲花。他正坐在旁边看书，嘴角弯着。“他学你。”沈听澜说。

“没有。”

“有。一模一样。”

李莲花翻了一页书，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念夷看着爹嘴角的弧度，他的小嘴角也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和爹的一模一样。

听澜三岁的时候，第一次吃桂花糕。她咬了一大口，嚼了嚼，眼睛亮了。“娘！好吃！好好吃！比糖葫芦好吃！比蜜饯好吃！比所有东西都好吃！”她一口气说了好多话，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桂花糕的碎屑。

沈听澜看着她，笑了。“像你。”她对李莲花说。

“嗯。”

“话多。”

“像你。”

沈听澜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因为确实像她。听澜吃东西的样子像她，笑起来的样子像她，话多的样子也像她。念夷像他，沉稳的，话少的，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两个孩子，一个像爹，一个像娘。刚刚好。

桂花树一年比一年高，花一年比一年多。第五年的时候，桂花开了满树。金黄色的，一簇一簇的，藏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像天上的星星落进了人间。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

沈听澜铺了一块布在树下，摇桂花。念夷站在她旁边，帮她摇。听澜站在另一边，也帮她摇。两个孩子力气不大，但很认真。

李莲花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爹！”听澜喊，“你不来帮忙吗？”

“我帮。”

“那你怎么不过来？”

“我在看。”李莲花的声音很轻，“看也是一种帮。”

听澜想了想，觉得爹说得有道理，就不喊他了。方多病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大扫帚。“我来扫桂花！”

“不是扫，是捡。”沈听澜说，“扫会把花瓣弄碎，要一片一片地捡。”

方多病蹲下来，开始一片一片地捡桂花。捡了很久，手都酸了，才捡了半篮。他抬起头，看着满地的金黄花瓣，忽然觉得这个活儿太磨人了。但他没有抱怨，因为沈听澜也在捡，念夷也在捡，听澜也在捡。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没有人抱怨。

笛飞声从院门口走进来，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捡桂花的几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蹲下来，也开始捡。一片一片地，很慢，但很认真。

方多病看着他，嘴巴张成了O型。

“笛盟主，你——”

“闭嘴。”

方多病闭嘴了，但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能看到笛飞声蹲在地上捡桂花，死而无憾。

桂花捡回来了。沈听澜开始做桂花糕。今年桂花特别多，她做了很多，用油纸包好，一包一包地码在桌上。

“这包给方多病，这包给笛飞声，这包给石水。这包留着给念夷和听澜慢慢吃。”她拿起最后一包，用红绳系好。“这包……给师父。”

她看着那包用红绳系着的桂花糕，沉默了很久。

“娘。”念夷站在她身边。

“嗯。”

“师公在哪里？”

沈听澜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能去看他吗？”

“能。下次带你去。”

念夷点了点头，走开了。听澜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老虎。“娘！看！豆沙把我的布老虎咬破了！”豆沙跟在她后面，尾巴夹着，知道自己闯祸了。

沈听澜看了看布老虎，耳朵被咬掉了一只。“没事，娘给你缝。”

“能缝耳朵吗？”

“能。”

“能缝和原来一样的吗？”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