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夷看到了。

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十天后，归引珠开始发光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稳定的光，是闪烁的、急促的光。它在提醒他们——该回去了。

念夷把珠子握在手心里，看着李莲花。“我们得走了。”

李莲花靠在床头，看着这两个孩子。十天，他们改变了他很多东西。他把凉了的药喝了，他开始吃饭了，他对听澜笑了，他让念夷握他的手了。他好像又活过来了一点，但只有一点，足够了。

听澜扑过去抱住他。“爹，你要好好吃药。每天三副，不能少。喝完吃一颗蜜饯，甜的。”

李莲花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好。”

念夷站在旁边，没有抱他，只是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我们会回来的。”

李莲花点了点头。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把两个孩子的身影吞没了。

莲花楼恢复了安静。李莲花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的手边放着一碗药，还温着。旁边放着一颗蜜饯，用油纸包着。听澜留的。他把蜜饯放进嘴里，甜的。他想，他要活到他们回来。

本作世界。莲花楼前，桂花树下。

光一闪，念夷和听澜出现在台阶上。听澜手里还攥着一颗蜜饯——她给那个爹留的，但那个爹没有吃，她又带回来了。她看着那颗蜜饯，眼眶红了。

沈听澜从楼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两个孩子。“你们去哪了！”

念夷没有说话。听澜哭了起来。“娘，另一个爹好可怜。他一个人，没有人给他煎药，没有人给他讲故事，没有人给他塞蜜饯。他好可怜。”

沈听澜抱着两个孩子，也哭了。

李莲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他走过来，蹲下来，平视着念夷和听澜的眼睛。

“他还在吗？”

“在。”念夷说。

“还活着？”

“嗯。”

李莲花伸出手，摸了摸念夷的头。“你们做得很好。”

那天晚上，沈听澜在桂花树下坐了很久。李莲花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在想他。”沈听澜的声音很轻，“一个人在那边，十年了。没有人帮他。”李莲花沉默了片刻。“他会等到那个人的。”

沈听澜偏头看着他。“谁？”

“不知道。”李莲花看着天上的星星，“但总会有一个人去找他的。”沈听澜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东海边，莲花楼。李莲花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药。药是苦的，但他喝了。喝完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听澜留的那颗，他没舍得吃。他把它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放进嘴里，甜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他想，那两颗最亮的，应该是那两个孩子吧。念夷和听澜。他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名字很多遍，怕自己忘了。他不想忘。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叫他“爹”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手边的药碗。明天还要煎药。他得活着。也许有一天，那两个孩子会再回来。也许有一天，那个鹅黄衣衫的姑娘会出现在东海边，笑嘻嘻地说“你好呀，请问这里还看病吗”。他等着。

（番外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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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番外六 归去来兮

念夷和听澜回来的那天晚上，沈听澜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李莲花睡在她旁边，呼吸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但她知道他没有睡，因为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那个节奏不是在安抚她，是在想事情。

“李莲花。”

“嗯。”

“你说，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李莲花沉默了片刻。“大概在喝药。”

沈听澜想到那个画面——青衫白发的人，一个人坐在破旧的马车楼前，手里端着一碗苦药，喝完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蜜饯是听澜留的，只有一颗，他舍不得吃。她的鼻子酸了。

“我们能去看他吗？”

“归引珠在念夷手里。”

沈听澜沉默了很久，翻了个身，面朝李莲花。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着她。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说，如果他那边也有一个我，会怎么样？”

李莲花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他想过这个问题。从念夷和听澜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那个世界没有沈听澜，没有人去东海边找他，没有人给他煎药、讲故事、塞蜜饯，没有人挡在他面前说“莲花身体还在恢复，不方便见客”。他一个人，扛了十年。他还在扛，但他快要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