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

沈听澜抬起头。

“你……对他好一点。”

沈听澜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我会的。”

乔婉娩走了。她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湿漉漉的草地照得闪闪发光。她的背影在阳光中显得有些佝偻，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却发现目的地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的旅人。

沈听澜看着她走远，端着药碗走到李莲花面前。“药。”

李莲花接过碗，一饮而尽。沈听澜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手里。

“她喜欢你。”沈听澜说。

李莲花把蜜饯放进嘴里，嚼了嚼。“以前。”

“现在也喜欢。但她喜欢的不是你，是她想象中的你。”

李莲花看着她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剑。”沈听澜说，“剑最擅长看透人心。人在握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剑都知道。”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握过少师剑很多次，每次握的时候，心里想的都不是你。”

莲花楼里安静了。方多病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狐狸精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李莲花伸出手，握住了沈听澜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你呢？”他问，“你握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听澜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沉默了很久。“在想，你的手好凉。”

李莲花看着她。她没有说“我在想你”，没有说“我喜欢你”，没有说任何一句他以为她会说的话。她说你的手好凉。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她果然不会说谎，剑灵不会说谎。他弯起嘴角，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日子继续过。灵剑合一还在继续，碧茶之毒一天一天地消退。李莲花的身体越来越好，沈听澜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她透明的指尖越来越少出现了，影子越来越浓，偶尔会在走路的时候被石头绊到——第一次绊到的时候，她低头看着那块石头，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方多病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她看着他的笑容，也笑了。

“方多病。”她叫他。

“嗯？”

“好笑吗？”

“好笑！哈哈哈哈你被石头绊到了！剑灵被石头绊到了！”

沈听澜想了想，弯下腰，把石头捡起来，放在台阶上。“下次不会了。”

方多病看着她的认真劲，忽然不笑了。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块石头。“你知道人为什么会被石头绊到吗？”

“不知道。”

“因为人会大意，会走神，会想事情。石头一直都在那里，是人自己没有看到它。”

沈听澜看着那块石头。“所以我被石头绊到，说明我越来越像人了？”

方多病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嗯，你越来越像人了。”

李莲花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两个蹲在石头前面讨论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灵剑合一的痛苦还在继续，但李莲花已经习惯了那种疼痛——不是不疼了，是学会了和疼痛共存。沈听澜也学会了在他疼的时候不再说“疼就喊出来”，而是安静地握着他的手，把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佛彼白石又来了一次。纪汉佛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白江鹑的笑容比之前更加和气，云彼丘的头比之前低得更深，石水依旧沉默。沈听澜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李莲花身后，看着他们。

他们走的时候，石水走在最后面。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听澜一眼。

“你真的是少师剑？”他问。

沈听澜看着他。“你信吗？”

石水沉默了片刻。“我信。”

沈听澜弯了一下嘴角。“为什么？”

“因为你看他们的眼神，和看我的不一样。”

沈听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冷硬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愧疚，有一种“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但我尽力了”的坦然。她伸出手，把少师剑从地上拔起来，剑身在阳光下发出清越的嗡鸣。

“你还记得这柄剑的声音吗？”她问。

石水看着少师剑，沉默了很久。“记得。门主每次出剑，它都是这个声音。”

沈听澜把剑插回去。“你没有变。”

石水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方多病从楼后面走出来，看着石水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他挺好的。”

“嗯。”

“他当年在东海边找了我师父三个月。”

沈听澜看着石水消失的方向。她知道，她在剑里看到了。那是那十年里，唯一一个在找李莲花的人。她想起那些画面——石水一个人站在海边，对着茫茫大海喊“门主”。没有人应他，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又来了，来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