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风沙！”

这里没有风沙。晨风很轻，连草叶都不怎么动。

方多病使劲吸了吸鼻子。“你不懂。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我拜师的时候，师父已经不拿剑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练剑的样子。现在看到了……我……”他说不下去了。

沈听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方多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李莲花收了剑，转过身，看到墙边站着的两个人。一个在哭，一个在拍另一个的肩膀。他走过来，少师剑还握在手里，剑身上沾着晨露，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方多病用袖子擦了一把脸，“风沙！”

李莲花看了一眼无风的清晨，没有拆穿他。沈听澜把狐狸精放在地上，走到李莲花面前，低头看着少师剑。剑身映着她的脸，桃花眼，梨涡。她伸手握住剑刃——没有割伤，她的手指和剑刃接触的地方泛起一层淡淡的光。

“你握它的时候，它在说什么？”她问。

李莲花看着剑，沉默了片刻。“它什么都没说。但它很暖和。”

“它在说欢迎回来。”沈听澜松开手，退后一步，“它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你重新握住它了。”

李莲花低下头，看着少师剑。剑刃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光，很淡，正在慢慢消散。他握紧剑柄，把它插回剑鞘里。

笛飞声是在第七天的清晨出现的。他站在楼后空地的边缘，双臂抱胸，看着李莲花练剑，一言不发。李莲花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停下，一招一式地比划着。笛飞声看了很久，然后走进空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来。”

李莲花看着他手中的树枝，沉默了片刻。“我没有和你打的意思。”

“我有。”

笛飞声握着树枝，摆出了一个起手式。不是金鸳盟的刀法，是剑法——他这辈子只用过一次剑。那一次，他对上了少师剑。

李莲花看着他的起手式，认出了那个姿势。那是十年前东海大战的起手式，是笛飞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剑。那场战斗两败俱伤，李相夷坠海，笛飞声也重伤。十年过去了，笛飞声的起手式还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他的刀法已经变了，但剑法没有变，因为他只用了这一次。

李莲花拔剑。少师剑出鞘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清越、悠长，像远山的钟声。笛飞声的眼神变了。

两个人同时动了。

树枝和剑锋在空中交错，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只有剑刃划破空气的嘶鸣。笛飞声的树枝被削去了三寸，李莲花的剑停在他喉前三寸。两招，胜负已分。笛飞声低头看着被削断的树枝，沉默了很久。

“你的剑法比以前慢了。”

“嗯。”

“但更稳了。”

李莲花收剑入鞘。“你还用刀吗？”

“用。”

“那下次用刀。”

笛飞声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李莲花。”

“嗯。”

“恭喜你回来了。”

他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但他的步伐比来时轻了一些。

方多病从墙后面探出头来，看着笛飞声消失的方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师父，你赢了笛飞声？两招？”

“他用的不是刀。”

“但你还是赢了！”

李莲花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弯了一下嘴角。“嗯。”

沈听澜靠在墙边，抱着少师剑的剑鞘。剑鞘上还有她指尖的余温，她摸着那点温度，嘴角也弯了一下。

清源山，百川院。

纪汉佛坐在正堂的主位上，脸色很难看。白江鹑坐在他对面，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云彼丘缩在角落里，低着头。

“少师剑回来了。”纪汉佛的声音压得很低，“李莲花的毒也解了。他还在练剑。”

白江鹑沉默了很久。“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回来了，这个位置还轮得到你坐吗？”

纪汉佛的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他没有回答，因为他没有答案。

云彼丘始终没有抬头。他的手在袖子里抖得很厉害，比任何时候都厉害。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少师剑回来了，那个人的武功也在恢复。总有一天，那个人会来找他，问他为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做那件事。

石水站在门口，把这些人的表情全部收进眼底。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莲花楼的桂花树种下了。是沈听澜提议的，她说她在剑里见过东海边的日落，很美，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她想明白了，少了一棵桂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