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彼丘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

“单孤刀来找我……他说你不适合做门主，说你太年轻，太冲动，会把四顾门带上绝路。他说只要让你暂时不能动，他可以接手，等四顾门稳定了再还给你。他说不会伤害你，只是暂时……”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信了。我把碧茶之毒下在了你的酒里。我不知道那是碧茶之毒，他告诉我只是一种让人暂时失去内力的药。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李莲花看着他。“十年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云彼丘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因为我不敢。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我该怎么办。我想过逃，想过死，想过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我做不到。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看到你喝下那杯酒的样子。”

李莲花沉默了很久。“单孤刀还活着。”

云彼丘猛地抬起头。“什么？”

“他当年没有死。东海大战是假的，他的死是假的。他躲在暗处，一直在等。”

云彼丘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骗了我……他说他只是想让你暂时失去内力……他说不会伤害你……他骗了我……”

李莲花看着他，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没有说“我原谅你”，也没有说“你走吧”。他伸出手，从枕边拿起一颗蜜饯，递给他。云彼丘看着那颗蜜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接，只是跪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

李莲花把蜜饯放在床沿上，收回手。“你走吧。”

云彼丘抬起头，泪流满面。“门主……”

“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云彼丘看着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站起来，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向门口。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门主……对不起。”

他走了。脚步声在夜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沈听澜关上门，走到李莲花床边，坐下。

“你恨他吗？”她问。

“恨过。”李莲花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沈听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有些凉，她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李莲花。”

“嗯。”

“单孤刀在哪里？”

李莲花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我会找到他的。”

沈听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温柔的光，不是温暖的光。是一种沉沉的、冰冷的、像是剑锋上反射的寒芒。她没有害怕，因为她知道那道光不是对着她的。

“我陪你去。”她说。

李莲花偏头看着她，眼里的光慢慢软了下来。“好。”

单孤刀的消息是石水带来的。

他是在云彼丘走后的第三天来的，带了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在李莲花面前。“门主，这是我能查到的所有关于单孤刀的资料。他假死之后，在南边活动，和角丽谯一直有联系。最近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动作越来越频繁。”

李莲花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着。单孤刀的每一个据点、每一个手下、每一条资金链，石水都查得很清楚。他用了多久？不知道。但他查到了，一个人，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查了这么久。

“石水。”李莲花合上卷宗。

“在。”

“辛苦了。”

石水的眼眶红了。“门主，我……”

“我知道。”

石水看着李莲花，嘴唇动了好几下。“当年您坠海之后，我在东海边找了您三个月。从东海沿岸一直找到南海，找了三个月，没有找到。我回来了。纪汉佛说您死了，说四顾门不能没有门主，说要建百川院。我同意了。我想，如果您还在，一定不希望四顾门就这么散了。所以我留下来，帮他们建百川院。但后来我发现……他们不是在帮您守江山，他们是在瓜分您留下的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想走，但我走不了。我走了，就真的没有人守着了。所以我留下来，看着他们把您的心血一点一点地毁掉。”

李莲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石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一把，然后抱拳。“我去继续查。”

他转身走了。步伐很稳，背脊挺得很直，和来的时候一样。

沈听澜站在药炉前，看着石水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他也是个好人。”她说。

“嗯。”

“只是好人有时候也会做错事。”

李莲花看着她。“你在说他还是在说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