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想了想。“都在说。”

那天晚上，沈听澜在煎药的时候，忽然问了一个让李莲花意外的问题。

“李莲花，你怕死吗？”

李莲花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以前不怕。”

“现在呢？”

他沉默了片刻。“现在怕。”

沈听澜放下扇子，转过身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人不想让我死。”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是认真的、专注的，像是在听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他想了想。“沈听澜，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死。”

沈听澜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胸口。掌心下是那颗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很稳。

“我是剑灵。”她的声音很轻，“剑灵不会怕。但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难过。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可能是怕吧。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以前在剑里的时候，我只能看，不能碰。你每次受伤，我都想摸摸你的伤口，问你疼不疼。但我做不到。现在能做到了，我不想那么快就失去这个机会。”

李莲花握住她的手。“你不会失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不会死。”

沈听澜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弯起了嘴角。“你又不是剑灵，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死？”

李莲花想了想。“因为你不想让我死。你不想让我做的事，我尽量不做。”

沈听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桃花眼弯弯的，梨涡深深的。“你这是在对我说好听的话吗？”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是剑灵，我不懂这些。”

“那等你懂了，我再告诉你。”

沈听澜点了点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蹲回去继续煎药。她的耳朵尖红红的——那是她最近才学会的事情，脸红。

方多病从门缝里看到这一幕，轻轻把门关上了。他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方多病。”笛飞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你笑得像个傻子。”

方多病没有反驳。他觉得做傻子也挺好的。

（第八章 完）

----------------------------------------

第9章 赴约

单孤刀的消息像一块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李莲花看完石水带来的卷宗后，沉默了一整夜。

沈听澜没有打扰他。她坐在台阶上，抱着狐狸精，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移动。方多病在楼内辗转反侧，床板吱呀吱呀地响。笛飞声靠在院门口的树上，双臂抱胸，闭着眼睛，但他没有睡着，他在等。

天快亮的时候，李莲花从楼内走出来。他的衣服还是昨天那身，青衫上压出了褶皱，头发有些散乱，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温润的、柔和的光，是一种沉静的、笃定的、像是一个做了决定之后不再犹豫的光。

“找到了？”沈听澜问。

“嗯。”

“在哪里？”

“南边。一个叫苍梧镇的地方。”

沈听澜站起来，把狐狸精放在台阶上。“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

沈听澜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楼内，开始收拾东西。她的行李很简单——少师剑，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包药材，一小袋蜜饯。她把东西塞进包袱里，系好，放在桌上。方多病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师父，我也去。”

“嗯。”

“石叔也去。”

“嗯。”

“笛盟主也——”

“我也去。”笛飞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而平静。

方多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跳下床，开始收拾行李。莲花楼热闹了起来，方多病在打包干粮，石水在检查马匹，笛飞声在磨刀——不是他的刀，是方多病的剑。方多病看着他磨剑的样子，想说“我自己来”，但没说出口。因为他看到笛飞声磨剑的时候，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听澜站在少师剑旁边，把手放在剑柄上。剑身微微颤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也想去？”她轻声问。

剑鸣声更响了。沈听澜弯起嘴角。“好，带你去。”

苍梧镇在南方，从莲花楼出发，骑马要走七天。他们没有骑马，莲花楼本身就是车。方多病赶车，石水坐在他旁边，笛飞声骑着马走在后面。沈听澜和李莲花并肩坐在车辕上，少师剑放在他们中间。

路边的风景从荒野变成村庄，从村庄变成小镇，从小镇变成连绵的山丘。秋天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收割后的稻茬气息。沈听澜深吸一口气，她闻不到，但她喜欢看风吹过稻田的样子。金色的波浪一层一层地涌向远方，像是大地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