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水看着方多病，嘴角动了一下。笛飞声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嚼。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咸了。”他说。

方多病愣了一下，尝了一口，皱起眉头。“好像是有点咸……”李莲花看着他。“没关系。能吃就行。”

方多病看着他师父嘴角的弧度，忽然笑了。

除夕那天，东海边刮起了大风。海浪拍打着沙滩，声音很大，大到说话都要提高音量。沈听澜不怕风，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翻涌的海，看了很久。

“李莲花，你在海边住了十年，怕过吗？”

“怕过。”

“怕什么？”

“怕它哪天不高兴，把莲花楼卷走。”李莲花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后来不怕了。因为它每天晚上都会退回去，第二天早上又来了。它有自己的规矩，不会乱来。”

沈听澜看着他。“人和海一样。有些人会走，但有些人会留下来。”

李莲花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沈听澜弯起嘴角。“那就当是吧。”

方多病在厨房里喊：“饺子好了！快来吃！这次不咸！”

沈听澜拉着李莲花的手走进楼内。石水已经坐好了，笛飞声也坐好了，狐狸精和红糖、豆沙在桌子底下等着掉落的饺子。方多病把饺子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在整个莲花楼里。

沈听澜闻到了。不是桂花的香，是面皮、肉馅、韭菜混在一起的味道，朴实的、温暖的、让人想家的味道。她夹了一个放进嘴里。不咸，不淡，刚刚好。

“好吃。”她说。

方多病看着她，笑了。笑得眼眶红红的。“那就多吃点。”

那晚他们喝了很多酒。石水喝得最多，但他没有醉，腰杆还是那么直。方多病喝了几杯就开始话多，拉着石水说“石叔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怕你”，石水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你从来不笑”。石水沉默了片刻，嘴角动了一下。方多病看到了，尖叫了一声，把笛飞声的茶杯打翻了。笛飞声没有骂他，只是把杯子扶起来，重新倒了一杯茶。

沈听澜没有喝酒。她坐在李莲花旁边，看着这些人，听着这些声音。吵，很吵，但她觉得好听。

“李莲花。”

“嗯。”

“这是不是就是‘家’？”

李莲花看着方多病在胡说八道，看着石水面无表情地听，看着笛飞声面无表情地喝茶，看着三只狗在桌子底下抢骨头。他弯起嘴角。“是。”

沈听澜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除夕夜的海边很冷。风很大，浪很高，月亮躲在了云层后面。但莲花楼里很暖。有饺子，有酒，有说话声，有笑声，有人。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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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同心

春天来的时候，沈听澜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她跟方多病学绣花。方多病是不会绣花的，但他认识会绣花的人。他去渔村找了一位阿婆，求了好久，阿婆才答应教。沈听澜每天下午去阿婆家学一个时辰，学了一个月，绣出了一片桂花枝叶。叶子是绿的，花是金的，枝干是褐的。

“好看吗？”她举着那方帕子问李莲花。

李莲花接过来，低头看着帕子上歪歪扭扭的桂花枝叶。叶子的形状不太对，花瓣的朵数也不太对，枝干的线条歪歪扭扭的。但他看了很久。“好看。”

“真的？”

“真的。因为是你绣的。”

沈听澜把帕子收回去，叠好，放进了袖子里。方多病凑过来想看，她没给。“这是给他的，不是给你的。”方多病撇了撇嘴，但嘴角是弯着的。

那年春天，东海边的桂花树长得很快。去年的小树苗已经长到了齐腰高，枝干粗了一圈，叶子密密匝匝的。沈听澜每天给它浇水、施肥、松土，偶尔对着它说话。

“你要快点长大。”她蹲在树前，手指轻轻碰了碰嫩绿的叶子，“等你再开一次花，我就能闻到味道了。上次只闻了一下下，不够。”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她。

李莲花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阳光落在她身上，鹅黄色的衣衫被照得有些发白，头发上的木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走下楼，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它听到了。”

沈听澜偏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在摇。没有风的时候自己摇，说明它在回应你。”

沈听澜看着那棵小树苗，树叶确实在摇，轻轻地、慢慢地。她弯起嘴角。“谢谢你。”

方多病在厨房里煮粥，探出头来看到他们两个蹲在桂花树前，又缩回去了。他靠在灶台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粥，嘴角咧到了耳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