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似乎在评估什么。然后他忽然大步绕过沈听澜，直接走向李莲花。

沈听澜的手立刻按上了剑柄，但李莲花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没事。”他说。

沈听澜犹豫了一瞬，还是松开了剑柄，但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笛飞声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出手。

笛飞声走到李莲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黑衣如墨，一个青衫如烟。

笛飞声伸出手，探向李莲花的手腕。

沈听澜的心猛地揪紧了——但她没有动，因为她看到李莲花没有躲。

笛飞声的手指搭上李莲花的脉搏，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大惊失色的变化，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只有仔细观察才能捕捉到的变化。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碧茶之毒。”笛飞声收回手，声音低沉，“你中了碧茶之毒。”

“嗯。”李莲花点头，“中了三年了。”

“谁下的？”

“这不重要。”

“谁在给你治？”笛飞声的目光再次转向沈听澜。

李莲花没有回答，但沈听澜替他回答了：“我。”

笛飞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想解碧茶之毒？”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换了别人可能已经被气哭了。但沈听澜不是别人，她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十年的人，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她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双手叉腰，仰着脸看着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的笛飞声，笑得比东海边的太阳还灿烂。

“你行你上啊，不行别哔哔。”

笛飞声：“……”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人这样怼过。金鸳盟盟主，天下武功排名前三的绝顶高手，走到哪里都是被人仰视的存在，现在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指着鼻子说“不行别哔哔”。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李莲花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沈听澜从未听过的……怎么说呢，不是幸灾乐祸，更像是一种“我早就习惯了你们随意”的无奈。

“她就是这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听澜回头看了他一眼，李莲花正端着粥碗，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心里美了一下——他在帮她说话。虽然方式很含蓄，但确实是在帮她说话。

笛飞声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觉得有意思的笑。

“有点意思。”他看着沈听澜，重新审视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沈听澜。”她大大方方地报了名字，没有任何隐瞒。

“师承何处？”

“不告诉你。”

笛飞声的目光在她的手上停了一瞬。沈听澜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她手上的茧。那些茧的位置，不是练剑磨出来的，而是常年摆弄金针和药材留下的痕迹。

“药王谷？”笛飞声忽然吐出三个字。

沈听澜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神变了一瞬。

那一瞬的变化极快，快到一般人根本捕捉不到。但笛飞声不是一般人，他捕捉到了。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过身，大步走进了莲花楼。

沈听澜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追了上去：“诶，你这人怎么不请自来啊？这是人家的地方，你有没有礼貌啊？”

笛飞声在桌边坐下，大马金刀地，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在。

“我要在这里住几天。”他说。

“凭什么？！”沈听澜炸毛了。

“凭我对碧茶之毒的解法有兴趣。”笛飞声看了她一眼，“也凭你的身份不简单。”

沈听澜被他的目光盯得有点发毛，但面上丝毫不露怯：“我身份简单得很，就是个江湖游医。你想住可以，交钱。一天一两银子，包吃包住，先付后住。”

笛飞声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至少十两。

沈听澜看着那锭银子，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我不稀罕”的表情：“行吧，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就让你住几天。但不许捣乱，不许打扰我给他治病，不许——”

“聒噪。”笛飞声打断了她。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跟病人一般见识不跟病人一般见识不跟病人一般见识”，然后转身去煎药了。

李莲花端着粥碗从门外走进来，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笛飞声，又看了一眼蹲在药炉前气鼓鼓的沈听澜，嘴角弯了一下。

“她脾气不太好。”李莲花在笛飞声对面坐下，语气像在聊家常，“你别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