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护着她。”

李莲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

笛飞声住下来的第一天，沈听澜就后悔了。

这个人太难伺候了。

“这是什么？”笛飞声看着面前那碗药膳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药膳粥。”沈听澜头也不抬，继续调她的药。

“我不吃甜的。”

“那你别吃。”

“……有没有咸的？”

“没有。”

笛飞声沉默了片刻，端起了粥碗，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没有放下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沈听澜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想：这人虽然讨厌，但至少不浪费粮食。

喝完了粥，笛飞声又开始在她的药炉前转悠。

“这是什么药？”

“川乌。”

“这个呢？”

“草乌。”

“这个？”

“半夏。”

“你用的这些药，药性都偏猛。”笛飞声说，“碧茶之毒本就霸道，你用猛药攻猛毒，不怕出问题？”

沈听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这人居然懂药理？

“猛药攻猛毒，讲究的是一个‘准’字。”她说，语气认真了几分，“用量、配伍、火候、施针的时机，缺一不可。我研究这个方子研究了十年，不会出问题。”

笛飞声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在沈听澜脸上停了一瞬。

十年。

这个姑娘今年不过十八九岁，却说她研究碧茶之毒的解药研究了十年。这意味着她从八九岁就开始研究这个东西了。

八九岁，正是药王谷覆灭的时候。

笛飞声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

晚上的时候，沈听澜在楼前的空地上煎药，笛飞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

“你的金针手法，”笛飞声忽然开口，“是药王谷的‘九转回春针’。”

沈听澜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继续搅动药罐里的汤药。

“你倒是见多识广。”她说，语气随意。

“药王谷覆灭十年了，隐脉传人下落不明。”笛飞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静，“江湖上很多人都想找到这个人。”

沈听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笛飞声的脸一半亮一半暗，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很锐利。

“找我干嘛？”她问。

“碧茶之毒的解药，只有药王谷的人能配。”笛飞声说，“有人想得到它，有人想毁掉它。”

沈听澜沉默了一瞬。

“那你呢？”她问，“你想得到它，还是想毁掉它？”

笛飞声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话：“你的身份，瞒不了太久。”

沈听澜蹲在药炉前，看着药罐里翻滚的汤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了太久。笛飞声能认出来，别人也能认出来。十年前覆灭药王谷的那些人，如果知道隐脉传人还活着，一定会找上门来。

但她不在乎。

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治好李莲花。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

笛飞声住下来的第三天，李莲花的药浴治疗开始了。

沈听澜在莲花楼后面的空地上支起了一个大木桶，桶里装满了热气腾腾的药汤。药汤是深褐色的，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光是闻一闻就觉得浑身经脉都通畅了几分。

“脱衣服，进去泡。”沈听澜拍了拍木桶的边缘，对李莲花说，“泡一个时辰，水温不能降，我会一直在旁边加热水。”

李莲花看了一眼那个大木桶，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笛飞声。

笛飞声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你能不能转过去？”沈听澜对笛飞声说，“人家要脱衣服了。”

笛飞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了。

李莲花脱了外衫，跨进木桶里。药汤的温度很高，烫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出声，慢慢地坐了下去，让药汤没过胸口。

沈听澜在木桶边蹲下来，探了探水温，然后往里面加了一瓢热水。

“烫吗？”她问。

“还好。”李莲花的声音从热气后面传出来，有些闷。

“忍一忍，药浴的温度越高，毛孔打开得越充分，拔毒的效果越好。”

李莲花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沈听澜守在木桶边，每隔一刻钟就探一次水温，加一次热水。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尽量不让水温出现大的波动。

笛飞声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但他一直在听。

听沈听澜加水的频率，听她说话的语调，听李莲花呼吸的节奏。

他在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