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楼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笛飞声，他大概又在外面转悠。

她听到狐狸精在床底下打了个呼噜。

她听到李莲花的呼吸声，轻而缓，像潮水一样，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的耳膜。

她听着这个声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煎药，还要施针，还要准备药浴。

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

莲花楼里有了李莲花，有了狐狸精，现在又多了一个讨人厌的笛飞声。

虽然吵了一点，挤了一点，麻烦了一点。

但这里，好像有了一种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家的味道。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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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方多病与佛彼白石的试探

笛飞声住下来的第五天，莲花楼又来了客人。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沈听澜正在楼前的空地上晒药材，远远地看到一群人从渔村的方向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公子，锦衣玉带，腰佩长剑，步伐轻快得像脚底装了弹簧。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年龄不一，气质各异，但都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衣角上绣着“百川院”的字样。

沈听澜的手顿了一下。

百川院。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四顾门解散之后，佛彼白石四人在清源山建立的江湖刑堂，专司审理江湖叛徒，这几年势力越来越大，隐隐有凌驾于各大门派之上的趋势。

而佛彼白石这四个字，代表的是四个人——

纪汉佛，曾经的四顾门刑堂执事，现在的百川院首座。

云彼丘，曾经的四顾门军师，现在的百川院副首座。

白江鹑，曾经的四顾门后勤执事，现在的百川院掌事。

石水，曾经的四顾门暗探首领，现在的百川院暗卫统领。

这四个人，十年前都是李相夷的心腹。

沈听澜放下手中的药材，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李莲花正坐在莲花楼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狐狸精趴在他脚边。

“有人来了。”她说。

“嗯。”李莲花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认识？”

“认识。”李莲花又翻了一页，“以前的熟人。”

沈听澜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东西。她没有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莲花楼台阶的下方——这个位置，刚好挡在那群人和李莲花之间。

年轻公子最先到。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莲花楼前，看到坐在门槛上的李莲花，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师……师父？”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真的还活着？”

李莲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方多病，你胖了。”

方多病——沈听澜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扑过去，蹲在李莲花面前，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很久的大狗终于找回了家，哭得稀里哗啦的。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三年！整整三年！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掉进东海淹死了！我差点去东海捞你！我——”

“行了行了。”李莲花用书拍了拍他的脑袋，“别哭了，难看。”

方多病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沈听澜。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戒备。

“你是谁？”

沈听澜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猜。”

方多病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在我师父这里做什么？”

“我是他大夫。”沈听澜说，“他是我病人。”

方多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莲花，似乎在求证。李莲花点了点头，方多病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戒备并没有完全放下。

这时候，那四个人也到了。

纪汉佛走在最前面，四十来岁，国字脸，蓄着短须，看起来很威严。他看到李莲花的那一刻，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门主！”纪汉佛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三年了，您让我们找得好苦！”

云彼丘跟在纪汉佛身后，三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他的眼神一直在躲闪，从进来到现在，始终没有正眼看过李莲花。

白江鹑走在第三位，身材微胖，圆脸，看起来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他笑眯眯地朝李莲花拱了拱手，语气热络：“门主，您可算露面了，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找您。”

石水走在最后面，四十出头，面容冷硬，身材魁梧。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