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面不改色：“那是因为我刚喝了热粥。”

“你半个时辰前喝的粥。”

“那也热。”

沈听澜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在暮色中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

不是那种矜持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毫无保留，笑得像两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

莲花楼的屋檐下，一盏小油灯被点亮了。

橘黄色的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出来，和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交织在一起，温暖而柔软。

那天晚上，沈听澜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道——

“他说让我留下来。不是‘你可以留下来’，不是‘你愿意留下来吗’，是‘留下来’。他用了祈使句，没有给我拒绝的选项。”

她顿了顿笔，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我不会拒绝的。永远不会。”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枕头下面，那个小本子的封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字迹清隽有力，和两个月前她在医书上看到的批注一模一样。

只有三个字。

“留下来。”

沈听澜不知道这行字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但她知道，这个答案，她会记一辈子。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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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暗流涌动

沈听澜正式搬进莲花楼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她把客栈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全部的行李就是一个包袱、一把软剑、一个药箱。包袱里装着两身换洗衣服、几两碎银、一本快翻烂了的药王谷手札、几颗蜜饯。这就是她在江湖上漂泊十年的全部家当。

方多病主动提出帮她搬行李，结果看到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包袱，愣了一下。

“你就这点东西？”

“够用了。”沈听澜把包袱甩到肩上，笑得没心没肺，“东西多了是累赘，跑路都不方便。”

方多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沈听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莲花楼里正在看书的李莲花，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其实挺像的——都不爱给自己添负担，都不喜欢麻烦别人，都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

只不过一个人表现出来的是疏离，一个人表现出来的是笑容。

他没再多说什么，帮她把包袱拎上了莲花楼。

沈听澜在李莲花的床边给自己收拾出了一个位置。一张小桌，一把椅子，一个放医书的架子，一个放金针的布包。东西不多，但整整齐齐，和她这个人一样，利落。

李莲花靠在床头看她忙前忙后，没有说话。

但沈听澜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不是盯着看的那种，是那种不经意的、若有若无的、你以为他没在看但其实一直在看的那种。

她每次假装不经意地回头，都能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然后两个人就会对视一瞬。

然后她会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她的耳根会红。

然后她会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笑。

沈听澜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个闷葫芦笑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药浴每天都在继续，李莲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偏白，又从偏白变成了正常的肤色。眼底的青黑彻底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越来越亮的眼睛。他甚至开始能在莲花楼前的小路上走几圈了，不用人扶，自己走得稳稳当当。

方多病每次看到李莲花在走路，都会躲在一边偷偷抹眼泪。

笛飞声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抹眼泪。

“你哭什么？”笛飞声问。

“我没哭。”方多病吸了吸鼻子，“风沙迷了眼。”

莲花楼在海边，风是挺大的。但笛飞声没有拆穿他。

沈听澜每次看到李莲花在走路，都会笑眯眯地站在旁边看着，双手抱胸，一脸“这是我治好的”的骄傲表情。

李莲花走完一圈回来，看到她那副表情，嘴角会弯一下。

“看什么？”他问。

“看我的杰作。”沈听澜理直气壮。

李莲花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角的纹路深了一些。

那是一种用肉眼可见的、发自内心的、忍不住的笑意。

沈听澜每次看到他的眼睛，都会想起两个月前那双灰暗的、疏离的、什么都照不进去的眼睛。对比之下，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来到了东海边。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湖水，但湖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方多病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在莲花楼住下之后，每隔几天就会去附近的镇上转一圈，买买东西、听听消息、打听打听江湖上的事。他每次回来，都会带一堆吃的喝的，外加一肚子江湖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