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李莲花微微怔住的话。

“药王谷的轻功，失传很久了。她的师父，应该是最后一代谷主。”

李莲花没有接话。

他看着沈听澜跑远的方向，目光沉沉。

她从来不主动提药王谷的事。他也没有问过。但有些东西，不问也知道——一个八岁就开始学医、一个人漂泊了十年的姑娘，她的过去，不可能轻松。

但他不会问。

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不想说的时候，他就陪在她身边，等她想说。

夜晚，莲花楼停在了一片水边。

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上，倒映在水里，两个月亮一上一下，遥遥相对。水面很平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整个天空都收了进去。

沈听澜爬到楼顶上，发现李莲花已经在了。

他坐在楼顶的边缘，腿垂在外面，仰着头看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给他的五官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沈听澜在他身边坐下来，也仰起头看月亮。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安静了很久。

“李莲花。”沈听澜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看过这样的月亮吗？”

李莲花想了想。

“看过。”他说，“但也忘了。”

“忘了？”

“以前看月亮的时候，心里总是装着别的事。看是看了，但没记住。”

沈听澜偏头看着他。月光下的侧面，线条柔和而清晰，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这次记住了吗？”她问。

李莲花转过头来，看着她。

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

“记住了。”他说。

沈听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和三个月前在东海边第一次见到时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那双眼睛是灰暗的、疏离的、什么都照不进去的。

像是一潭死水。

现在这双眼睛是明亮的、温暖的、有光的。

像是月光洒在湖面上。

不，比月光更亮。

是太阳光照在湖面上。

沈听澜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移开目光，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手指。

“那个……”她嘟囔了一句，“明天早上看日出吗？”

“几点？”

“卯时。”

“太早了。”

“不早！日出最好看了！你不看会后悔的！”

李莲花看着她急得脸都红了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好。卯时。”

沈听澜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那天晚上，她回到楼里，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道——

“他说他记住了今晚的月亮。不是因为月亮好看，是因为——”

她顿了顿笔，咬了咬嘴唇，继续写——

“算了，不写了。反正我记住了。”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嘴角弯了一整夜。

卯时，天还没亮。

沈听澜准时醒了。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到李莲花的床边。

他还在睡。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睡颜很安静，呼吸很轻很慢，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沈听澜蹲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李莲花。”

没有反应。

她又戳了戳。

“李莲花，起床了，看日出了。”

还是没有反应。

沈听澜想了想，凑近了一些，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粥要凉了。”

李莲花睁开了眼睛。

“……你骗我。”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

“不骗你你不醒啊。”沈听澜笑嘻嘻地站起来，“快起来快起来，太阳要出来了！”

她伸手去拉他，他握住她的手，借力坐了起来。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持续了那么两秒钟，然后松开了。

沈听澜转过身去，耳朵红红的。

“快点！”她说着，自己先跑上了楼顶。

李莲花穿好外衫，慢悠悠地走上了楼顶。

沈听澜已经找好了位置，正对着东方，双腿盘着，手撑在身后，仰着脸看着天边那一线鱼肚白。

他在她身边坐下。

天边的那线鱼肚白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亮，从白色变成淡黄色，从淡黄色变成橘黄色。云层被染成了金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匹巨大的锦缎。

然后，太阳出来了。

先是露出一个小圆弧，金红色的，刺眼的光从圆弧的边缘射出来，把整个天空都点亮了。然后圆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猛地一跳，挣脱了地平线，完整地挂在了天边。

光芒万丈。

沈听澜被那道光刺得眯了眯眼，但她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