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收了剑，擦了擦汗。“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方多病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笛飞声，像在看一个外星人。笛飞声问他明天早上吃什么？笛飞声！

“你……你说什么？”

“聋了？”笛飞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没有——皮蛋瘦肉粥吧。沈姑娘明天早上煮。”笛飞声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院子。方多病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剑，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了。李莲花变成了李莲花，笛飞声问明天早上吃什么，乔婉娩说再见。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房间里，沈听澜收回诊脉的手，把脉枕收好。

“恢复得不错。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余毒就能彻底清干净了。”

“嗯。”

沈听澜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金针和药膏整理好，放进布包里。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李莲花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

“沈听澜。”

“嗯。”她没有回头。

“你想过以后的事吗？”

沈听澜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以后的事？”

“比如——”李莲花想了想，“四顾门的事处理完之后，我们去哪里？”

沈听澜转过身来，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他的表情很平静，看起来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但他的眼底有一丝微光，那种光是期待的。

“你想去哪里？”沈听澜问。

“你定。”

沈听澜想了想。

“回东海吧。”

李莲花看着她。

“那里有莲花楼。莲花楼在那里，家就在那里。”

李莲花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桃花眼亮晶晶的，里面有光，有笑，有一种让人想一直看下去的东西。她说“家”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说重了这两个字就会碎掉。

李莲花看着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回东海。”

沈听澜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嘴角弯了起来。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沈听澜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她说要走了。不是演戏，不是试探，是真的要走了。他终于可以放下一些东西了。我也终于可以放下一些东西了。”

她顿了顿笔，想了想，又加了一行——不是我替他放下的，是他自己。他一直都可以，只是需要一个人告诉他。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嘴角弯了一整夜。

（第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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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单孤刀的真相

乔婉娩离开后的第三天，清源山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清晨开始下，一直下到傍晚，没有停的意思。沈听澜站在客房的窗前，看着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片一片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桂花树被雨打落后残留的甜香。

她想，这场雨下得真好。

把清源山洗一洗，把那些陈年的灰烬和血迹冲一冲，把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东西都沉到地底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那个人走路的节奏很特别，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急不来，也什么事都躲不掉。

“雨好大。”她说。

“嗯。”

“你以前来过清源山吗？”

“来过。”

“来做什么？”

李莲花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的雨。“来建百川院。”

沈听澜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线条在雨天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像是一幅用淡墨勾勒的工笔画。但他的眼神不在现在，在十年前。

十年前他来清源山的时候，这座山还是一片荒地。他站在山脚下，对身边的纪汉佛说：“这里建百川院，江湖刑堂，专司审理江湖叛徒。要让天下人知道，四顾门不是只为自己，是为整个正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只有十几岁，年轻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但他相信自己做得到，他也真的做到了。只是他没想到，十年后，他亲手建的百川院会烂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更没想到，他亲手建的百川院，会成为单孤刀阴谋的一部分。

“李莲花。”沈听澜叫他。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建四顾门，后悔建百川院，后悔相信那些人。”

李莲花沉默了很久。雨声很大，大到沈听澜觉得他可能没有听到她的问题。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