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站在洞口外面，看着她走出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发抖，攥着那个木匣子，指节泛白。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仰起脸看着他。

“残方齐了。”她说。

“嗯。”

“你的毒，彻底的解药，我可以配出来了。”

李莲花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和平时的都不一样。没有笑，没有亮晶晶的狡黠，没有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跟着一起弯起嘴角的温暖。有一种很沉很重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心口，她喘不过气。

她没有哭。从角丽谯说出“是我杀的”到现在，她没有掉一滴眼泪。但她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找到了可以松开的理由，却在松开的那一瞬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弹。

李莲花伸出手，握住她攥着木匣子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那个被攥得发烫的木匣子从她手心里取出来，放进自己的袖子里。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

沈听澜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去哪？”

“回去。煎药。解毒。”

沈听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温润的，柔和的，像月光洒在湖面上。

她的眼眶红了。“李莲花。”

“嗯。”

“你以后……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李莲花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小小的，木头的，放在她的手心里。

沈听澜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一支木簪。簪头雕刻着一朵莲花，雕工不算精致，花瓣的弧度有些生硬，莲叶的边缘也有些毛糙。但每一刀都很用心，刀刀都刻进了木头里，像是刻的时候想了很久，想把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刻进去。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李莲花的声音很轻，“只有这支簪子，和往后余生。”

沈听澜看着手心里那支木簪，看着簪头那朵不算精致的莲花，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你这个笨蛋。”她哭着说，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你什么时候刻的？”

“每天晚上。你睡着之后。”

“你瞒了我多久？”

“一个月。”

沈听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起这一个月来，每天晚上她在地铺上假装睡着的时候，听到他在黑暗中翻身的窸窣声。她以为他失眠了，以为他在想那些烦心的事，以为他压力太大了睡不着——结果他在刻簪子。

一支木簪，刻了一个月。

每天刻几刀，怕她听到，怕她发现，怕她醒了之后问他“你在做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能骗她，但又不想告诉她，因为还没刻好。

沈听澜把那支木簪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像是怕它飞走一样。

“李莲花。”

“嗯。”

“你早就是我的余生了。”

李莲花看着她，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很大，大到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大到站在远处的方多病使劲吸了吸鼻子，大到笛飞声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不看他们，大到狐狸精从院门口跑出来，围着他们转了好几圈，“汪汪”地叫了几声，又跑回去了。

李莲花伸出手，从她手心里取过那支木簪，轻轻地插进了她的发髻里。木簪不大，插在她乌黑的发间，簪头那朵莲花正好露在外面。雕工不算精致，但戴在她头上，就精致了。

“好看。”他说。

沈听澜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木簪，手指碰到簪头那朵莲花的时候，又哭了。她不想哭的，她今天已经哭得够多了，但她忍不住。这辈子的眼泪，好像都攒到今天来流了。

李莲花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

“我没哭。”沈听澜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是风沙迷了眼。”

这里没有风沙。院门口种着桂花树，风从桂花树上吹过来，带来的是甜甜的花香。

李莲花没有拆穿她。

他握住她的手，走向院子。

方多病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个人手牵手走过来的样子，眼眶红红的。

“沈姑娘。”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以后就是我师娘了。”

沈听澜的脸“唰”地红了。

“你、你叫什么师娘！”

“师娘！”

“闭嘴！”

方多病没有闭嘴，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那天晚上，沈听澜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了很多字。

“今天拿到了第三份残方。碧茶之毒的解药，终于完整了。角丽谯说，是她杀了我师父。我以为我会恨她，但没有。我不是不恨，是不想让我师父失望。他说过，药王谷的传人，手里只救人不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