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吧。”他说，“好看。”

沈听澜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木簪，笑了。“你刻的时候，在想什么？”

李莲花想了想。“在想你戴上之后的样子的。”

“想到会这么好看吗？”

李莲花看着她，烛光里，她的脸颊绯红，桃花眼弯弯，嘴角弯弯，梨涡深深。绯红的嫁衣映着她绯红的脸，像一朵在暮春的晚风中盛放的花。

“没想到。”他说，“比我想的好看。”

沈听澜的脸更红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李莲花，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沈听澜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是最开心的日子。也许是那些药终于不用再煎了，也许是那些毒终于不用再清了，也许是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过去了。也许是终于可以安心了——安心地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安心地知道自己有家了。

李莲花感觉到肩窝里的湿意，伸手揽住了她的肩。

“哭什么？”

“没哭。”沈听澜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含混不清，“是风沙迷了眼。”

洞房里没有风沙。只有红烛的光，淡淡的桂花香，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李莲花没有拆穿她。

他低下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沈听澜。”

“嗯。”

“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沈听澜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笑得比红烛还要亮。

“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桂花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像一幅水墨画。方多病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壶酒，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笛飞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臂抱胸，也看着天上的月亮。

“笛盟主。”方多病开口了。

“嗯。”

“你说，我师父以后会过得好吗？”

笛飞声沉默了片刻。“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人对他好。”

方多病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不是因为武功恢复了多少，不是因为四顾门拿回来了多少，不是因为那些背叛他的人都得到了惩罚。是因为有人对他好。一个人只要还有人对他好，日子就不会太差。

方多病举起酒壶，对着月亮，喝了一大口。

洞房里，红烛快要燃尽了。沈听澜靠在李莲花肩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她舍不得睡。她怕一觉醒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没有碧茶之毒的解药，没有绯红的嫁衣，没有桂花树下那句“我们成亲吧”。她怕自己还是那个一个人躺在客栈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数着日子过的姑娘。

“睡吧。”李莲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不睡。”沈听澜嘟囔着，“一睡就醒了。”

“……醒了又不是不见了。”

沈听澜愣了一下，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醒了又不是不见了，她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他坐在桂花树下看书，狐狸精趴在他脚边，阳光落在他身上。那是真的，不是梦。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红烛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她看了三个月，看了无数遍，但每一次看都觉得好看，越看越好看。

“李莲花。”

“嗯。”

“你以后会一直这么好看吗？”

李莲花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老了就不好看了。”

“老了也好看。”沈听澜理直气壮，“你就是老了，也是最帅的老头。”

李莲花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眼中的笑意又深了一层。伸出手，把红烛吹灭了。

黑暗中，沈听澜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李莲花。”

“嗯。”

“我喜欢你。”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知道。我也是。”

沈听澜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弯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沈听澜醒来的时候，李莲花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医书。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他听到动静，低下头，看着她。

“醒了？”

沈听澜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不是梦。她伸出手，摸了摸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有点扎手，但很真实。

“早。”她说。

“早。”李莲花握住她的手，“收拾东西。”

“去哪？”

“回东海。”

沈听澜看着他，笑得更灿烂了。“好。回东海。”

（第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