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五十分。

吴邪站起身，看向阮眠眠：“准备好了吗？”

阮眠眠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这是他们白天商量好的计划——用规则测试真假。午夜十二点，每个人单独经过走廊上的镜子。真正的队友会像正常人一样走过去，不会停留超过三秒；而假人，按照日记里的描述和黑瞎子昨晚的观察，会被镜子吸引，停下来，甚至做出反常的举动。

“但有一个问题，”当时黑瞎子说，“如果假人已经学会‘不吸引’呢？”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现在，他们只能赌一把。

十一点五十五分。

阮眠眠闭上眼睛，再次运转灵视。她想在测试开始前，最后确认一次。

四条连接线——沉静如海的小哥，温和坚韧的吴邪，清冽如泉的解雨臣，散漫外壳下藏着深执的黑瞎子——在她意识中清晰浮现。每一根线都连着真实的人，都有温度，都有情绪。

但其中一根，线的末端，缠绕着淡淡的灰色雾气。

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只是淡淡的，像一层薄纱。

阮眠眠睁开眼，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个人。

是谁？

她无法确定。那雾气太淡了，淡到几乎察觉不到。而且，它似乎在流动，一会儿在这根线上，一会儿又移到另一根。

是她的灵视还不够强，还是假人的伪装太深？

“眠眠？”吴邪的声音，“怎么了？”

阮眠眠摇摇头：“没什么。开始吧。”

——

十一点五十九分。

五个人来到三楼走廊——这里的镜子最大，最老旧，镜框上雕着繁复的、已经看不清的花纹。它就挂在走廊中段，正对着305和306之间的墙面。

“顺序，”吴邪压低声音，“我先来。然后解医生，黑爷，小哥，眠眠最后。每个人走过去后，直接下到二楼楼梯间等。不要回头看。”

“被盯上的风险——”解雨臣想说什么。

“我知道，”吴邪打断他，“但总要有人先试。”

他看了众人一眼，然后转身，向那面镜子走去。

午夜十二点整。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同时闪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空气变得更冷，那股腐烂的甜腥气变得更浓，从每一个门缝里渗出来。

吴邪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平时走路一样。他走到镜子前时，目光微微偏了一下，似乎用余光扫到了什么，但脚下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过了镜子，继续向前，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三秒。正好三秒。

阮眠眠松了口气。

第二个是解雨臣。他的步伐同样稳定，甚至比吴邪更慢一些，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走到镜子前时，他没有任何异常，甚至没有侧目，只是直直地走了过去。

三秒。

黑瞎子第三个。他的步伐带着他一贯的散漫，肩膀微微晃着，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阮眠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数着——

一步，两步，三步——

黑瞎子走过了镜子。

但就在他走过的那一瞬间，阮眠眠的灵视忽然剧烈跳动。她看到镜子里有什么东西——不是黑瞎子的倒影，而是另一个黑影，从镜面里伸出手，抓向他的后背！

“小心！”

张起灵的声音和她的惊呼同时响起。

黑瞎子反应极快，头也不回，直接向前一扑，就地滚了一圈。那从镜子里伸出的手抓了个空，但黑瞎子的衣摆还是被撕下一块布条，飘落在地。

张起灵已经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太快，快到阮眠眠只看到一道黑影掠过，然后就是金属碰撞的脆响——他的短刀斩在那只手上，却像是斩在钢板上，迸出一串火星。

那只手缩回镜子里。

镜子表面泛起涟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平息后，镜面恢复如常，映出空荡荡的走廊，和站在那里的张起灵、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黑瞎子。

阮眠眠和解雨臣也冲了过去。

“没事，”黑瞎子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咧嘴笑了，但笑容有点勉强，“就是衣服破了。可惜，这外套还挺喜欢的。”

“看到了吗？”吴邪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听到动静也跑回来了，“什么东西？”

“假人，”张起灵简短地说，“在镜子里。”

阮眠眠看着那面镜子，灵视全力运转。

这一次，她看到了。

镜子里不是空荡荡的走廊。镜子里站满了人——不，不是人，是影子。无数透明的、扭曲的、半透明的影子，挤在镜面之后，像囚徒挤在牢房的栅栏后。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伸出手，却穿不透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