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边缘开始逸散出淡淡的银色光屑。

然后，一道身影从黑洞中心缓缓浮现。

先是模糊的轮廓，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然后轮廓逐渐清晰，细节一点一点填补上去：黑色的连帽衫，深色的长裤，挺直的背脊，垂在身侧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

最后，是脸。

下颌线条清晰，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鼻梁挺直。额发有些长，遮住了部分眼睛，但那双眼睛——

眸光清冷如昔。

像深山里未经污染的寒潭，平静，深邃，倒映着院子里的晨光和阮眠眠怔然的脸。

他从黑洞中完全走出，双脚落在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身后的黑洞缓缓收缩，最终化作一点微光，消失在空气中。

院子恢复了正常。

晨光依旧温暖，竹影依旧婆娑，鸟鸣和溪水声重新清晰起来。

但多了一个人。

张起灵——或者说，张起灵的投影——站在阮眠眠面前，距离不过一步之遥。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扫过她手里的黑色卡片，扫过她身上单薄的睡衣，最后重新与她对视。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问候。

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阮眠眠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

她该说什么？

“你好，我是阮眠眠，我把你召唤来了，以后请多指教”？

还是“抱歉把你拉进这种麻烦里，但我们需要一起活下去”？

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出口的，却是一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

“……你吃早饭了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张起灵——投影——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

然后，他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但很清晰。

阮眠眠握着卡片的手松了松，掌心里全是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我先去做饭。”她把卡片塞进口袋，转身朝厨房走，“你……随便坐。”

走了两步，她忍不住回头。

张起灵还站在原地，晨光落在他身上，给黑色的连帽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他微微侧头，看向院子角落的柴堆，又看向屋檐下的狗窝，最后目光回到她身上。

依旧没有说话。

但阮眠眠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淘米生火。

院子里，新来的客人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株扎根在此的竹子，安静地融入了这片晨光里。

而在客房的窗户后，另一双眼睛——真正的张起灵的眼睛——正透过玻璃，静静地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眸光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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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沉默的房客与糖醋排骨

清晨的光从厨房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格。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铁锅里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柴火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

阮眠眠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长柄木勺，一下一下搅着粥。

动作机械，眼神却有些飘。

她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发生的那些事。那个诡异的公交车，那些系着丝带的乘客，翻涌的阴影，最后时刻按响的车铃，还有……

还有此刻正坐在院子里的那个人。

她从厨房的窗户望出去。晨光正好，石桌旁，张起灵——投影版的——静静地坐在那里。他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坐着，背脊挺直，目光落在院角的竹丛上，侧脸在晨光里像一尊线条冷硬的雕塑。

真正的张起灵还没出来。

吴邪倒是起了，正站在屋檐下伸懒腰，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在乡村早起的中年人没什么区别——如果忽略他偶尔扫向院子时，眼神里那种过于清醒的锐利。

“早啊。”吴邪朝厨房这边挥了挥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今天粥挺香。”

阮眠眠回过神，应了一声：“马上就好。”

她把粥盛进瓦盆，又炒了一盘青菜，拌了碟咸菜，一起端到石桌上。碗筷摆好，四个人的位置。

刚摆完，真正的张起灵从屋里出来了。

他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训练服，额发微湿，像是刚洗过脸。走到石桌旁，目光在桌上扫过——四副碗筷，四个位置——然后很自然地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

投影版的张起灵抬起眼，看向他。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隔着石桌，目光短暂地交接。

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么一眼，然后同时移开视线。真正的张起灵拿起碗盛粥，投影版的张起灵也拿起碗盛粥，动作几乎同步，连盛粥的量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