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二十年前的旧式西装，头发湿漉漉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阮眠眠他们，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你们……你们也是刚下车的？”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个男人，和林小芳一样，身上缠绕着那种灰蒙蒙的雾气。

他也是一个“被困者”。

又一个。

每天一个。

二十年。

七千多个。

——

“这是时间裂缝。”吴邪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普通的时间错乱。是整个空间被撕裂了，不同时间点的人被吸进来，困在这里。”

“那他们……”黑瞎子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人影——货架后面、收银台旁边、角落里，一个接一个浮现出来，“都是这二十年困进来的？”

吴邪点头。

“那辆车，每半小时一班，每班带一批人来。但来的不是同一个时间点——是不同时间点的同一地点。他们下车之后，就永远困在这个‘时间裂缝’里，重复经历下车的那一刻。”

“重复？”解雨臣皱眉。

“林小芳刚才说‘每天晚上’，”吴邪看向她，“她记不清自己哪年来的，但她记得‘每天晚上’车都会来。这说明什么？”

没有人回答。

“说明她经历的，不是线性时间。是循环。每天醒来，都是她下车的那一刻。每天看到新的人来。每天重复。”

阮眠眠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向那些越来越多的人影——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脸上带着同样的茫然。

他们都困在这里。

七年，十年，二十年。

永远走不出去。

——

“那他们怎么生存？”黑瞎子问，“总得吃饭喝水吧？”

解雨臣摇头：“看他们的状态，可能不需要。他们是‘被困在时间裂缝里的存在’，介于生死之间。不需要进食，也不会老去。”

“那不就是……”

“鬼。”阮眠眠轻声接话。

那一个字，让便利店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那些越来越多的人影，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们不再只是茫然地站着，而是开始看向这边——看向这五个新来的、还“活着”的人。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丝……

渴望。

“不对劲。”张起灵忽然开口。

他已经从站的位置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阮眠眠面前。

那些眼神，他看到了。

那种渴望，他也看到了。

那不只是“羡慕活着的人”的渴望。

那是——

“他们想换。”解雨臣的声音忽然变得紧绷，“想换出去。”

“换？”阮眠眠没懂。

“被困在这里太久的人，会失去自我。他们会想……取代新来的。借新来的身体，逃出去。”

吴邪的脸色也变了。

他想起刚才林小芳说的那些话——“每天都有新的人来”，“然后他们就……”

她没说完。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不能说。

因为说了，就会暴露。

暴露什么？

暴露她已经不是“林小芳”了。

——

便利店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闪得更久。

在那一明一暗之间，阮眠眠看到了——

那些人影的脸，在变化。

有的变成陌生人的脸，有的变成她认识的人的脸，有的……变成他们五个人的脸。

她猛地转头看向林小芳。

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此刻正看着她，嘴角弯着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恐惧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那种奇怪的光。

饥渴的，贪婪的，等待着什么的光。

“你……”阮眠眠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是林小芳。”

“林小芳”笑了。

那笑容慢慢扩大，扩大到整张脸都扭曲了。

“我叫什么？”她问，声音变得沙哑，变得苍老，“我不记得了。太久了。太久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们，看起来很好吃。”

——

便利店的门自动关上了。

所有的灯同时熄灭。

黑暗里，只有无数双眼睛在发光。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盯着他们。

收音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诡异的笑意：

“欢迎来到轮回车站。下一班车，半小时后到站。”

“请耐心等待。”

“或者……”

“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黑暗中，那些眼睛开始移动。

向五个人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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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车站之心

黑暗。

浓稠的、几乎有了质感的黑暗。

那些眼睛在黑暗中浮动，像无数盏幽绿的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阮眠眠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身上——不是看，是舔舐，是品尝，是在计算她们五个够不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