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正午，还有六个小时。

——

他们回到广场时，太阳——或者说，五个世界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了变化。

那些镜子建筑的表面，不再是单纯的反射。五种颜色的光晕在镜面上流动，红的、蓝的、绿的、黄的、紫的，像五条彩色的河流，从五个方向缓缓流向广场中央。

广场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隐约可见的图案。

阮眠渺之前没注意到，但此刻，在那些流动的光晕映照下，那个图案慢慢浮现出来——一个巨大的五芒星，每一条边对应一种颜色，中心是一个圆。

那就是五界交汇点。

“还有多久？”黑瞎子问。

阮眠渺抬头看天。那些光晕流动的速度在加快，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

“大概一个小时。”

吴邪从背包里掏出那本名录——从纪念堂带出来的那本。厚厚的一本，记载着所有失踪者的名字。

“眠眠，你能用这个吗？”他问。

阮眠渺接过那本名录。

很重。

不只是物理上的重，是那些名字的分量。

“我试试。”

她翻开第一页。

那些名字，她昨晚念过一遍。

但今天，要当着它们念。

当着那些正站在广场边缘、越来越淡的人影念。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些光晕流动得越来越快，五种颜色开始交织，在广场中央形成一个旋转的光涡。

广场边缘，那些人影越聚越多。

它们感觉到了。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阮眠渺站在光涡边缘，翻开那本名录，开始念。

“李文华。”

第一个人影往前迈了一步。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张素芬。”

第二个。

“王建国。”

第三个。

“陈小梅。”

第四个。

一个一个名字，一个一个光点。

那些人影从广场边缘走进来，走进那旋转的光涡，走进那些被叫出名字的光芒里。

每念一个，就有一个化作光点，飘向光涡中心。

每念一个，光涡的旋转就快一分。

阮眠渺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但她没有停。

1987年。

1988年。

1989年。

一页一页，一年一年。

那些人影越来越少。

光点越来越多。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在光涡中心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团，温暖，明亮，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

“眠眠。”吴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时间快到了。”

阮眠渺抬头看天。

那些光晕已经不再是流动的，而是像五条彩带，从五个方向直直地射向广场中央。

光涡的旋转已经快到看不清了。

中心那个光团，正在慢慢升起来。

最后一页。

1995年。

那十五个名字。

阮眠渺深吸一口气，一个一个念出来：

“马建华。”

“孙大伟。”

“周小玲。”

“李建国。”

“王秀英。”

“张爱国。”

“刘淑芬。”

“陈志远。”

“吴明。”

“赵大柱。”

“王小妹。”

“周文。”

“李莉。”

“孙强。”

“陈远志。”

念到最后一个时，她的声音几乎要哑了。

但那个名字一出口，整个光涡猛地一震。

那些光点，那些从1987年到1995年所有失踪者的光点，同时亮起来。

然后，它们同时开口。

无数声音汇成一句话：

“谢谢你们。”

光团升到半空中，越来越高，越来越亮。

最后，它像一颗流星，直直地冲向那面巨大的镜天。

镜天碎裂了。

不是那种恐怖的崩塌，是像冰面融化一样，慢慢变软，变透明，最后露出后面的东西——

真正的天空。

蓝的。

有云的。

有太阳的。

那个太阳，不是镜子里反射的，是真正的、温暖的、能在地上投出影子的太阳。

阳光照在广场上，照在那些镜子上。

那些镜子，不再发光了。

只是普通的镜子。

反射着真正的天空，真正的阳光，和他们五个人的身影。

——

阮眠渺站在广场中央，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本名录，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封面上的字，慢慢消失了。

因为那些名字，已经不用被记住了。

它们都走了。

都回家了。

黑瞎子走过来，扶住她：“没事吧？”

阮眠渺摇头。

她看着天空，看着那些云，看着那个真正的太阳。

然后她笑了。

“它们到家了。”她说。

——

吴邪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翻开笔记本，但没有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