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字迹，很久很久。

然后他合上本子，轻轻说了一句：

“我们也该回家了。”

解雨臣走过来，推了推眼镜：“往哪走？”

是啊。

往哪走？

那些镜子不再发光了，那些人影消失了，那个光涡也不见了。

只剩这座广场，这些建筑，和那面已经破碎的镜天。

出口在哪？

张起灵忽然开口，指向广场边缘的一条巷子。

“那边。”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

但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条巷子，和他们来时的那条一模一样。

但巷子尽头，有一扇门。

木头的门，很旧，但很结实。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两个大字：

“出口”

——

五个人走向那扇门。

走到门口时，阮眠渺回头看了一眼。

广场上空荡荡的。

但那些镜子里，再也没有眼睛在看了。

只有他们五个人的倒影。

真正的倒影。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片光。

温暖的光。

熟悉的、属于雨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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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等待的代价

从纪念堂出来的那一刻，阮眠眠就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那些被记住的灵魂可以安息，但活着的他们，还要继续走下去。

还要等三天。

三天，到正午。

三天，在那些镜像人的追捕下。

——

第一个夜晚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他们刚离开纪念堂不远，天就黑了——不是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黑，是像有人按下了开关，一瞬间，整个世界从白昼坠入黑夜。

那些镜子同时亮起来。

惨白的光从每一面镜子里透出来，把街道照得像医院的走廊。光里开始浮现人影，一个接一个，从镜面里走出来，站在街上，朝四周张望。

它们在找。

找活人。

找能换的替身。

“快走。”吴邪压低声音。

五个人贴着墙根，朝巷子深处移动。

那些人影暂时还没有发现他们。它们刚从镜子里出来，还在适应这个世界，行动有些迟缓。

但阮眠渺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等它们完全适应，就会开始搜索。

而这座城市，全是镜子。

没有地方可以藏。

——

第一个夜晚，他们躲进了一栋废弃的居民楼。

楼很旧，墙上长满了青苔，楼梯扶手锈迹斑斑。他们爬到三楼，找到一间窗户被木板封死的房间。

黑瞎子轻轻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张破旧的家具，和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

那面镜子被一块布蒙着。

吴邪走过去，把布拉得更紧了些。

“不要揭开。”他说，“任何时候。”

五个人在房间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没有人说话。

外面，那些人影开始移动了。

脚步声很轻，很密，像无数只脚踩在镜面上。它们从楼下经过，有的停下，抬头看这栋楼，然后继续往前走。

阮眠渺屏住呼吸。

她通过灵视能看到那些人影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恶意，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想活。

想出来。

想成为真正的“人”。

那不是它们的错。

但它们的存在，对活人来说是致命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阮眠渺轻轻呼出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窗外的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那些人影的——是另一个活人的。

有人在跑。

很慌，很快。

然后是一声惨叫。

阮眠渺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里往外看。

巷子里，一个人正在被那些人影围住。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和他们差不多的衣服，应该也是被困在这里的。

那些人影没有攻击他。它们只是围着他，站着，看着。

但那注视，比任何攻击都可怕。

年轻男人开始发抖。他捂住耳朵，蹲下来，嘴里喃喃着什么。

阮眠渺听不清他说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崩溃。

那些注视，那些渴望的眼神，那些无声的祈求，正在压垮他。

然后，他抬头，看向最近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他的倒影在朝他挥手。

他站起来，走向那面镜子。

伸出手，触碰镜面。

那一瞬间，镜子像水一样波动起来。

他的身体，一点一点被吸进去。

先是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人。

最后一声惨叫，在镜子吞没他之后戛然而止。

阮眠渺的手握紧了窗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