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五个人围坐在院子里。

月光很好，和每次休整期一样，清冷的，银白的，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桌上摆着那锅汤，还有解雨臣新炒的两个菜，黑瞎子贡献的一碟咸菜，吴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半瓶酒。

阮眠眠喝了一口汤。

还是那个味道。

炖了七天，更浓了，更香了。

她抬头看那四个人。

黑瞎子在和黑瞎子抢最后一块肉，解雨臣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汤，吴邪笑着看他们闹，张起灵坐在槐树荫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很想把心里那些“她”们叫出来，也让她们看看这一幕。

看看真正的她，过的日子。

看看这四个人。

看看这个家。

但她没有。

那些“她”们，已经在看了。

通过她的眼睛。

通过她的心。

——

深夜。

阮眠眠躺在床上，透过窗纸看那弯月牙。

心里很安静。

那些“她”们都很安静。

她忽然想起那个最早的空空的“她”。

“你知道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了吗？”她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

但她感觉到一阵很轻很轻的波动。

那是“她”在笑。

阮眠眠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这个小院，照着那四个人，照着她。

照着所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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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正午

第六个夜晚，他们在那扇门后的小房间里等到了天亮。

没有人睡。

解雨臣的腿在慢慢恢复，但走路还是有点跛。黑瞎子靠着墙打了几次盹，每次不到十分钟就惊醒，四处张望，确认那些镜像人没有进来。

吴邪一直在翻那本笔记本，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像是在确认什么。

张起灵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阮眠眠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

她在感受。

感受心里那些“她”们的存在。

经过一夜的沉淀，它们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不再涌动，不再撕扯，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片平静的湖。

偶尔，会有某一个“她”轻轻动一下——像是在提醒她：我们还在。

阮眠眠在心里轻轻回应：我知道。

——

天终于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亮的，是像有人掀开一层黑布，一瞬间，光从门缝里涌进来。

那些人影的脚步声开始远去。它们要回到镜子里去了。

吴邪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了。”他说。

五个人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很安静。

那些镜像人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街道两旁那些覆盖着镜子的建筑。

但那些镜子，此刻都是暗的。

没有光，没有雾气，没有任何诡异的气息。

只是普通的镜子。

反射着他们五个人的身影。

阮眠渺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

那是真正的她。

不是任何镜像，不是任何复制品，就是她。

镜子里的她，也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她熟悉的东西——是那些“她”们都在看着她。

都在确认。

都在陪伴。

她轻轻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她，也笑了。

——

他们走向广场。

今天是第七天。

正午。

最后的机会。

一路上，那些建筑越来越淡，像是正在褪色的照片。有的已经开始变得透明，能隐约看到后面的东西——不是街道，不是楼房，而是一片虚无。

这个城市，正在消失。

连同那些镜子，那些世界，一起消失。

“快走。”吴邪的声音有些紧。

他们加快脚步。

广场出现在眼前。

和之前一样空旷，一样被镜子建筑包围。但那广场中央，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五颜六色的光晕，正从五个方向缓缓流向中央。

红的、蓝的、绿的、黄的、紫的。

五种颜色，像五条河流，在广场中心汇聚。

光涡。

和那天看到的一样。

但比那天更亮，更快，更接近正午。

——

他们走到广场中央，站在那个五芒星图案的中心。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不，不是头顶，是从五个方向同时照下来。

那五个太阳，正同时升到最高点。

五种颜色的光，在脚下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芒星光影。

光影的正中央，有一个点。

很亮，亮到几乎看不清。

但那亮里，有什么东西在成形。

一扇门。

半透明的门。

像是由光凝聚而成的，又像是由无数个镜面叠加而成。它立在那里，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