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眠眠走到他身后。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老人慢慢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浑浊，但浑浊底下，有什么东西是清醒的——是那种在这市集里活了太久、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再惊讶的清醒。

“又有人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这是第几拨了？我数不清了。”

他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黑瞎子，停了停。看到解雨臣，又停了停。看到吴邪，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看到张起灵，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最后看向阮眠眠，他看了很久很久。

“姑娘，”他说，“你能看见它们，对不对？”

阮眠眠点头。

“那些缺的东西。”老人说，“别人只能看到模糊的脸，你能看到缺口。”

他没有等阮眠眠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那就对了。你们这一拨，和之前的不一样。”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那动作很慢，很费力，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后，他比他们想象的要高。

“我叫老周。”他说，“是这市集的守夜人。你们要找轮回之主，得先过我这一关。”

“什么关？”黑瞎子问。

老周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很简单。每个人，用一样东西，换一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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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一笔交易

“很简单。每个人，用一样东西，换一个消息。”

老周的声音很轻，但在那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坐在那盏孤零零的灯下，旱烟杆里飘出一缕青烟，缓缓升到空中，被黑暗吞没。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像是在估量他们身上什么东西最值钱，什么东西最舍不得。

黑瞎子第一个开口。“用什么换？”

老周看着他。“你有什么？”

黑瞎子愣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衣服，匕首，手腕上那道青色的印记。衣服是副本发的，匕首跟了他很多年，印记是周永年留下的。他想了想，说：“匕首。”

老周摇头。“不要。”

“那你要什么？”

老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你身上最重的东西。背了很多年，一直放不下的。”

黑瞎子的脸色变了。他知道老周说的是什么。不是匕首，不是印记，是那些他以为忘了、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放下的东西——师父去世那天的记忆。他已经忘了师父的脸，忘了师父的声音，忘了那间破屋子的样子。但那种感觉，那种“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的感觉，还在。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压了很多年。

“那块石头。”老周说，“给我。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黑瞎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放在老周面前。掌心向上，空空的。一缕灰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浮起来，很淡，很轻，像烟，像梦，像那些他以为已经忘了、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放下的东西。雾气飘到老周手里，消失不见。黑瞎子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空了。那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没了。但他没有觉得轻松，只觉得空。那种空了的感觉，比压着更难受。

“你要问什么？”老周问。

黑瞎子抬起头。“轮回之主在哪儿？”

老周笑了。“就在这市集里。在最深的地方。一直走，走到没有灯的地方，就见到了。”

黑瞎子退后一步。他知道了路。但付出的代价，比想象中更大。

解雨臣往前走了一步。他没有等老周问，自己开口。“我用一个遗憾，换一个消息。”

老周看着他。“哪个遗憾？”

解雨臣沉默了一秒。“那个孩子。我没救回来的那个。”

老周点头。解雨臣伸出手，一缕灰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浮起来。那雾气比黑瞎子的更浓，更重，像墨，像铅，像压了很多年从来没有松动过的石头。雾气飘到老周手里，消失不见。解雨臣站在那里，推了推眼镜。那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个孩子，他忘了。忘了脸，忘了手术室的样子，忘了那女人的哭声。但他还记得一件事——他尽力了。这句话，不用记，也在。

“你要问什么？”老周问。

“轮回之主是谁？”

老周看着他。“是这市集的主人。是规则的制定者。是第一个进来的人。它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是谁。它在等人叫它的名字。”

解雨臣退后一步。他知道了。但代价是，他连“那个孩子”这件事都忘了。彻底地、永远地忘了。

吴邪往前走了一步。他没有伸手，只是看着老周。“我用一个名字，换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