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翻。又找到一块铁皮，几根钢管，一捆生锈的铁丝。不多，但够了。够造一艘小船。很小，只能坐几个人。但够了。

阿宁走过来，看着那些材料。“够了。”她说，声音在发抖，“够造一艘了。”

“能坐多少人？”阮眠眠问。

阿宁沉默了一会儿。“五个。最多五个。”

五个。只能坐五个。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没用”的人，还有他们五个——只能选五个。

“够了。”阮眠眠说，“先造出来再说。”

阿宁点头。她转身，开始招呼那些人过来帮忙。有人量尺寸，有人切割铁皮，有人焊接，有人绑铁丝。很慢，很笨拙，但他们在造。造一艘船，一艘能坐五个人的船。

阮眠眠站在旁边，看着那艘船慢慢成形。很小，很丑，铁皮上全是焊疤，铁丝绑得歪歪扭扭。但它能浮起来，能坐人，能带人离开这片末日。

她看着那些孩子。小石头缩在姐姐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但呼吸平稳了。他会活下来。不管谁上船，他都会活下来。她看着那面倒计时。65:03:11，65:03:10，65:03:09。还有65小时。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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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三势力

船造到一半的时候，天更暗了。不是黑夜来临那种暗，是天空本身在变暗——那些暗红色的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低，像要压到地面上来。倒计时还在跳。64:12:08，64:12:07，64:12:06。阮眠眠站在那艘半成品的船旁边，看着那些自由者继续敲打、焊接、绑扎。没有人停下来。但也没有人笑。他们知道这艘船只能坐五个人，而他们有好几百。

她转身，朝那片废墟深处走去。她要去找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还坐在那块石板上，闭着眼睛，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那十几个沉默的人还坐在她周围，低着头，不说话。阮眠眠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奶奶。”

老太太睁开眼睛。“你来了。”

“我想知道，您的船是什么船。”

老太太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我的船不是船。是记忆。”

阮眠眠愣住了。“记忆？”

“对。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记忆。我带不走他们的身体，但能带走他们活过的证明。”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装了很多。装不下了，就造船。一艘一艘，送他们走。”

阮眠眠看着她身后那些沉默的人。他们不是活人，是记忆。是那些被带走的人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您能带走活人吗？”她问。

老太太摇头。“不能。我只能送灵魂。活人的路，得自己走。”

“那真正的方舟在哪儿？”

老太太看着她，很久。“在你们心里。”

阮眠眠不明白。

老太太笑了。“秩序会的方舟是假的。自由者没有船。真正的方舟，不在这个世界里。在你们来的地方。”

阮眠眠的心猛地一跳。“雨村？”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天上那面倒计时。63:47:21，63:47:20，63:47:19。“还有63小时。够你们回去了。”

“怎么回去？”

“找到来时的路。”

阮眠眠站起来。她知道来时的路——那条空荡荡的街道，那扇半开的门，那间很小的、很空的房间。那是他们进入这个世界的入口。也许，也是出口。

“谢谢您。”她说。

老太太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阮眠眠转身，跑回营地。那四个人还在帮忙造船。她跑过去，喘着气。“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吴邪放下手里的铁皮。“怎么出去？”

“从来时的路。那个市集，那扇门。”

“那门还在吗？”

“不知道。但得试试。”

黑瞎子看了一眼那艘半成品的船。“那这个呢？”

阮眠眠看着那些自由者，看着那些孩子，看着小石头缩在姐姐怀里睡觉。她的心揪了一下。

“船继续造。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走到阿宁面前。“我们要去找出口。你们继续造船。倒计时结束前，能走多少走多少。”

阿宁看着她，很久。“你们还会回来吗？”

阮眠眠不知道。但她点头。“会。”

阿宁笑了。那笑容很苦，但眼睛里有光。“好。我们等你们。”

五个人离开营地，朝那条空荡荡的街道走去。身后，造船的声音还在继续。敲打声，焊接声，铁丝绑扎的声音。很吵，但那是活着的声音。

走到街道尽头时，阮眠眠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船已经成型了。很小，很丑，但它能浮起来，能坐人，能带人离开。也许只能坐五个，但五个也是命。她转回头，跟上那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