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进去？”

阮眠眠伸出手，触碰那面镜子。镜面是凉的，但不是玻璃的凉，是水的凉，像把手伸进静止的湖面。她的手指陷进去了。没有阻力，没有温度，只是陷进去了。她回头看着那四个人。“进去吧。”

她迈步，走进镜子。光从身后消失，灰白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方向。她站在那里，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张起灵的。然后是吴邪的，解雨臣的，黑瞎子的。五个人，在灰白色中连成一条线。然后光来了。

不是白色走廊那种惨白的光，是很柔和的，像烛火，像星光。光从远处来，从灰白色中慢慢亮起来。那是一个大厅，很大，很高，像宫殿，像教堂。地面是镜面的，能照出人影。天花板也是镜面的，能照出人影。四周的墙壁也是镜面的，能照出人影。无数个他们，站在无数面镜子里，面朝外，看着他们。有的近，有的远，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朝他们招手。这是镜厅。

“这得有多少个？”黑瞎子看着那些无数个自己，声音有些发紧。

“无数个。”吴邪的声音很轻，“每一面镜子，都是一个复制品。每一层复制，都会产生新的镜子。这里的镜子数量，是无限的。”

阮眠眠看着那些镜子里的自己。最前面的那个，离她最近，和她面对面。那是她走进镜子后第一个复制品。她在笑，和刚才那面镜子里的笑一样，淡的，冷的，空的眼睛。但那双眼睛在看着她，不是看一个陌生人，是看自己。她伸出手，触碰那面镜子。镜面是凉的，但不是玻璃的凉，是水的凉。她的手指又陷进去了。但这一次，她没有走进去，只是触碰。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那个复制品，有温度。不是镜面的凉，是人的温度。它在里面，活着，想出来。

她收回手。“它们是真的。不是影子，不是幻象。是真正的、活着的、和我们一样的‘人’。”

“那它们想出去，我们怎么办？”黑瞎子问。

没有人知道。因为它们是复制品，它们想取代原版。但原版也想出去，原版也不想被取代。这是规则。镜子里的那个黑瞎子，在朝黑瞎子招手。黑瞎子看着它，没有动。那个复制品的表情变了——从笑，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是渴望，是嫉妒，也是悲伤。它想出来。它不想永远活在镜子里。

“你叫什么名字？”黑瞎子问。

那个复制品愣了一下。它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黑瞎子看到了它的口型——“没有名字。我就是你。”

“你不是我。我有名字，我叫黑瞎子。那是我师父起的。”黑瞎子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青色的印记，“你没有这个。”

复制品看着那道印记，那双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羡慕。

黑瞎子伸出手，按在镜面上。“你出来吧。”

所有人都看着他。解雨臣皱眉。“你疯了？”

“它想出来。让它出来。”

镜面波动了一下。那个复制品从镜子里走出来，站在黑瞎子面前。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动作。唯一不同的是，它的手腕上没有那道青色的印记。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空空的。然后抬头看着黑瞎子。“为什么你有？”

“因为有人记得我。”黑瞎子说，“周永年。他等了我五十年。他走的时候，留下了这个。”

复制品看着那道印记，看了很久。然后它伸出手，摸了摸黑瞎子手腕上那道青色的线。那线亮了一下，像在回应它。复制品的眼泪流下来。“我也想被记住。”

黑瞎子看着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我记住你了。”

复制品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光在慢慢亮起来。“你记住我了？”

“记住了。你不是我。你是你。”

复制品笑了。那笑容和黑瞎子平时的一模一样，痞痞的，但底下是暖的。它化作光点，飘向天花板，飘向那些无数面镜子，飘向它该去的地方。

阮眠眠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她知道，那个复制品不是消失了，是自由了。它终于成了真正的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复制品，是它自己。

她转身，看着那些无数个自己。她们也在看她。那眼神里，有渴望，有嫉妒，有悲伤，也有——期待。期待她能像记住黑瞎子的复制品一样，记住她们。一个一个，叫出她们的名字。但她们没有名字。她们只是复制品。

她走到最近的那面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自己。“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复制品看着她，很久。然后它摇头。“没有。我没有名字。”